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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顧昭激動完才知闖了禍,他訕訕的舉下大拇指,翻身就跑,他哥怒了,大喝:“臭小子,吃我一槍!”舞著一把大槍在后面追殺,兄弟倆正鬧,顧茂丙飄著進了后院,手里抱著一堆的史官,史法,史家書。
顧昭停下來,趕緊叫陶若去幫老哥拿布帕,取外袍,玩歸玩,這老東西病了那就壞了,嫂子能哭死自己。
待收拾好,老顧家的造假集團,坐在校場邊上的石鼓上,開始正經八百的討論。
顧巖在那邊看顧茂丙寫的文章,顧昭幫他拿布巾擦頭發,他拒絕看正面,看美男披頭散發,那是精神享受,看老男人披頭散發,那就是巨大的刺激,不忍睹。
顧昭正擦的歡快,忽然看到阿兄表面上那一層烏發下,竟是一縷一縷的白發,都長成氣候了,就要成片的冒出來了。
感覺身后手停了,顧巖回頭看下顧昭:“小七?”
顧昭抬頭笑笑,沒有多說,手勁卻輕了很多,一縷一縷的在那里擦拭,擦完,還幫顧巖按摩,從腦袋揉到肩膀,揉的他一身大汗。
顧茂丙乖乖的坐著,有些羨慕的看著大伯跟小叔叔。悄悄大伯這邊的兄弟情,再看看自己家,前幾天大哥顧茂甲來信了,叫自己去外家去披麻戴孝,無論如何都是至親,怎么可以斷成世仇,他自己怎么不去?
以往他就是個懦弱的,只是沒想到懦弱成這般樣子,帶著家眷一溜煙的他是跑了,可憐姐姐這些年耗費了青春養大自己,那家伙竟然都不敢悄悄來看看?,F在看來,他是最像母親的,不但懦弱,還自私。
“嗯,這文寫的美,比前些日子進益多了,伯伯挑不出毛病,待你小叔叔看了再說,他是比我強的?!鳖檸r放下文章,慈愛的看著顧茂丙。
“恩,放著吧,我幫大兄挽個發,大兄……”
“恩?”
“我那里有上好的首烏,還有黑豆,還有核桃,黑芝麻也有,今兒起,你吩咐了,每天叫他們熬了糊糊給你喝,每天一碗?!?
“我好好的每天喝什么糊糊?”
“這個糊糊好,能烏發,養身,你跟嫂子一起喝,一會回去我便叫他們送來。”
顧巖不愛喝亂七八糟的玩意,自然反抗:“每天湯藥都喝不完,都說我不利落,你看你哥我耍的那七十三路顧家槍,那就是你五哥來了,都沒我耍的好,倒是你……”
兄弟倆眼見得又要抬杠,陶若卻顛顛跑來稟道,刑部左侍郎后煥海,后大人來了。
老顧家跟后家,那是過命的交情,打上一代就關系很好,雖老后家多為文官,可他家人脾氣都屬于耿直的,早先老公爺活著的時候,常跟后煥海的爹一起吃酒,下棋耍子,如今倆家來往的也是很密切,像是后煥海的兒子,就跟顧茂昌關系不錯,常一起結了黨的去外面闖禍。以往,若是顧茂昌闖禍,他便跑到后家躲著,后柏闖了禍也會到老顧家來躲著,可見倆家關系有多好。
卻說,顧巖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急急的去了前堂,他這段時間告病,一直躲著的,不然,今上看到他總是莫名的發愁,還問一些他沒辦法回答的問題,搞得顧公爺很氣悶,去年大病了一次,今年便告了假,說舊疾犯了。他一病,陛下很欣慰,賞了不少玩意兒。
進得前堂,顧巖進門就笑:“哎呀,老后啊,尊蹄兒怎么舍得進咱這小破屋,不怕臟了您的蹄兒,回去嫂夫人又怪我帶壞你?”
后煥海今兒帶了一頂曲卷冠,著一身鴉青色的直領長袍,手里拿一把折扇,不打開,只是用右手上下點著,正在看顧巖家堂屋掛著的一卷新畫《蒼鷹捕蛇圖》,聽到顧巖嘴巴又開始發賤,也不客氣,他也罵道:“幾日沒見,我怕你死了,就來看看,也好揀些便宜?!?
顧巖眉開眼笑,坐下,叫下奴上好茶,上果脯,如今顧家待客特別有特色,都是果脯果干,別人家沒有七叔這莊子,也整不來這個。
后大人坐下,將折扇丟到一邊,指著那畫評價:“徐谷木先生的鷹畫的是越來越好了,平日一畫難求,你這老貨也不懂,不如給了我,我給你一副年畫,童子抱鯉魚,特喜慶。”
顧巖打著哈哈:“哎呀,這畫兒是我家小二給出去三只活的北地鷹,才換來孝敬我的,你也有兒子,跟他們要去唄。”
后大人掂起一塊果脯丟到嘴巴里,咀嚼了幾下后嫌棄道:“我沒有那孝敬兒子,也沒有好兄弟,那北地鷹是你家顧山給的吧?”
顧巖點頭:“沒錯,就是老二那家伙,小子這段日子急了,一直往京里送東西,探門路,生怕那日陛下把他整下來。哎,他下來,我可美死了,前些日子還跟我炫耀呢,今兒弄了幾只蒼鷹啊,豹子啊,小老虎啊,北地怎么怎么好了啊,他養的老虎多威風啊,嗯……挺好,我養鳥死鳥,養貓死貓,他養不成了回來,我們正好親兄弟搭個伴兒?!?
后煥海輕輕搖頭:“陛下,必然是要動你家的,這幾日掌兵的,那個能逃脫了,大朝上如今都提著心呢,連個隨便咳嗽的都沒有,陛下倒是挺高興,夸了幾句如今朝上倒是有幾分規矩了。”
顧巖冷笑了幾聲,并不接話,聽那后煥海又道:“今日下朝,倒是高啟賢高侍郎,忽然問我見你沒,我說久沒見了,他道,不知道如今顧公爺可睡得著?說完他就一甩袖子走了,以往你兩家關系都不錯,如今,怎么就鬧成這般地步,那可是三條人命??!”
顧巖冷笑:“這話說得,難不成我老顧吃飽飯沒事兒干,半夜跑他家家廟去,一個一個勒死了吊上去的?這老高恨的好沒來由。他也好意思說我,我倒想問問,他堂妹虐待我顧家兒孫的時候,他可睡得著?”
后煥海嘆息了一下,拿手指輕輕的敲桌子,敲了一會后問:“這是真的不來往了?”
“呦,三條人命呢,我倒是想來往呢,人家也得愿意呢,不來往就不來往唄,誰也不欠誰的,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老后你就別為難了。我知你是來說和的,這事兒,沒得說,你說說,你這么說,是把我四弟媳從廟里接出來呢,還是叫我家小七去披麻戴孝?哦,鬧到最后,是我家沒理了?這些人眼睛都瞎了不成?老實人也不能上桿子一直踩不是?!?
后大人也沒轍,聽完只能一聲嘆息,說起了其他的事兒,他說的這事兒呢,原是個喜事兒,想把他家的幼女素娥許給顧茂昌,原本吧,這事兒該男方提出來,可如今也顧不得了,后大人跟顧巖都清楚,今上也就是這一兩年,誰家都有誰家的消息路子,這今上一去,國孝一完,后大人家素娥都二十一了,往日這姑娘素愛丹青,也做得一手好詩句,便眼睛高的很,如今,怕是沒時間給她挑揀了。
顧巖自是滿意,這門親他很愿意,倒是有些高攀了,要知道人家素娥那是個有才有貌的,自己的兒子,他自己最清楚是什么臭德行,還……真有點配不上人家。
“呦,你怎么舍得呢?我家那個驢糞球子,那就是表面光,要什么沒什么,素娥那么好,你怎么就舍得把她往我家這個火坑跳!”顧巖謙虛,美的臉上都皺成菊花紋了。
后大人瞥了他一眼,譏諷:“打小看大的,茂昌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你以為我看他?看他我姑娘在家里積肥,墊了豬圈我都不給他,我是看你,看嫂子。”
顧巖一愣:“呦,這話我不明白?”
后煥海端起茶盞喝了兩口嘆息道:“素娥自小聰慧,我也當她是男孩兒養,這一養就養出個高傲的脾性,眼里就只剩了詩詞,書畫,這天下間那家的公婆不是盼著兒媳婦給傳宗接代,侍奉好他們家小子,琴棋書畫這些東西,那都沒用?!?
顧巖大力搖頭:“誰說沒用,你瞅瞅我家,打你嫂子起到老六媳婦,都是那種粗魯脾性,素日在一起,嗓門都大的嚇死人,我就稀罕這小丫頭,畫個鳥雀啊,繡個小花朵什么的,那才是女人家做的事兒,你是不知道,老五家那個杜氏,哎……記得當年不,當年今上困在北六地的域縣,大半夜他們喊,援兵來了,給我們美死了,跑出去一接人,老五家那個杜氏,提著兩把鋼刀,騎在馬上朝我們樂呢,那也是女人!”
“你可歇了吧,老四家的不是溫言軟語嗎,當年人家給老四繡的襖子,納的鞋底,那女工沒的說。她也是你們兄弟媳婦里最好的,也沒見你稀罕???”
“快莫提那個喪門星,一提準倒霉……”顧巖話音未落,陶若從外面跑進來稟報:“老爺,老爺不好了,有幾個秀才,在城外老廟,給咱家貼了一副對聯,上聯是:青天白日顧小七忠肝義膽推寡婦墻。下聯是:朗朗乾坤高氏女包羞含辱吊家廟粱。這群酸丁,這不是譏諷七爺嗎!”
顧巖氣的跺腳,指著后老爺罵:“我說什么來著,說什么來著,你這張臭嘴啊,瞧瞧好的不靈,壞的靈,倒霉了,倒霉了!”
后煥海后大人也是驚得不清,捂著嘴巴呆愣了一下立刻道:“這幫瘟生,無法無天,趕緊命人去剝了,快點,傳到上京可是什么好名聲!”
陶若應了往外跑,顧巖喊住他:“回來,去什么去!”
陶若只好跑回來,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家老爺,顧巖在屋子里轉了幾圈,吩咐陶若:“去將你家七老爺請來?!?
吩咐完坐回去,端著茶盞一邊喝一邊想事情,后煥海倒是驚訝了,這顧巖向來我行我素,脾氣剛烈,如今到學會與人商議了?
片刻,顧昭塔拉著木屐,從后院坐著腰轎過來,下了轎子進屋,他原沒見過后大人,顧巖便幫他介紹,倒是后大人有些急道:“那里顧得上這個,你快點跟老七說了,趕緊商議個章程出來?!?
顧巖點點頭,便把事情說了一遍,顧昭聽了,倒也愕然,這古人還是很會利用輿論的嗎,這件事背后是誰,不用說了,高家,這是在爭取同情,給高家的姑娘找條活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