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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上前,扶起錢說,笑瞇瞇的問:“那你家,不愿意娶我那侄女?”
錢說搖頭:“事已如此,君子一諾,小姐若是愿意嫁,不嫌棄錢說家境貧寒,不管小姐……是如何,錢說這輩子都會好好待她,只是……錢說家境不好,只能賣了一些田產,在這縣里買了一個小院子,不過是八九間屋子,家里還有一名老仆奴……”錢說嘆息,終歸還是人窮志短,可是,也不能將人家千里迢迢的據回去,女人一世何其艱難,怎么說也不能害了人家。
這孩子倒是很合顧昭的脾性,顧昭也沒指望他有多愛瑾瑜,能負責,懂擔當,就已經很不錯了。
于是顧昭拉著他的手去了后面,叫人準備了豐盛的招待女婿的席面,拉著他坐下,也不管是不是食不言,就一邊吃一邊沒遮掩的說了自己侄女的事兒。
什么母親貪財,什么紡織養活幼弟,什么為了保持高潔出家為尼等等之類,將瑾瑜硬是從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剩女,包裝成了一名品格高尚,有情有義的好女子。
顧昭嘴馬子一向不錯,本來很平淡的故事竟被他說的精彩的不得了,只激動的錢說渾身發抖,顧昭見時機差不多之后便道:“錢說啊,你說我這天下第一般好的侄女兒,可配得起你?”
錢說很激動,真的激動,這金魚姑娘天生就是為自己生出來的,一樣的命運波折,一樣的撫養幼弟。他放下筷子,將衣袍下擺一抖再次跪下:“小叔叔,侄女婿給您見禮了,愿求良婦,求叔叔成全,我心儀她,恨不得……恨不得……”
顧昭哈哈大笑的扶起他:“別玩那些虛的,哦,不要說那些虛話,我顧家人,皆是這般直爽脾氣,瑾瑜也是這般。有仇當面就報了的死德行!以后,你要多讓讓,有什么,不要當面說她,要給她臉,至于回去,你想怎么修理,那是你的事兒。
在內,要好好對待妻子,因為全世界,除了爹媽,就你媳婦跟你親,她要操心你吃,你喝,還要擔心你的穿戴冷暖。這輩子給你養兒育女,你們只管好好過日子。有事兒,別自己悶著,覺得面子第一。什么是一家人,有苦一起守著,有福氣一起享著,這才是一家人呢……”
可憐顧七爺,說教強,好為人師的毛病又出來了,只聽得這原本在縣衙里侍奉的小丫頭婆子,一愣一愣的,天下竟有這么好的男子,竟有男子這般的理解女子天下間,竟有這般好的長輩,這般的體貼侄女?
可憐錢說,被顧昭這般體諒貼心的一番教育,硬是把人家幾尺高的漢紙說哭鳥。
送得滿心激動,歡天喜地回家等著娶媳婦的錢說出去,顧昭看著扶著墻,看著他笑的付季訓:“看你七爺做什么?”
付季抿嘴樂。
“藥吃了嗎?”顧昭問他。
付季臉紅,如今他的臉正在脫黑皮,臉色如荷蘭奶牛,一塊一塊的,臉紅也看不出。
“喝了。”
“嗯,好好吃藥,我叫他們給你送包糖吃。”顧昭說完,笑瞇瞇的顛顛走了。
第二日一大早,顧昭聽到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兒,昨晚有這家的一位俏丫頭,半夜給他送點心來著,因為沒穿多少,一身紗衣在月色下飄來飄去的,被他的侍衛當成了……隨便什么吧,反正侍衛沒客氣,直接給人家丟到院子里的荷花池里了。
顧昭那個興奮啊,想他顧昭那也長得不丑,這么久了,艷遇硬是一件都沒遇到,真是枉為穿越人這樣的身份,說出去都給穿越人丟臉,如今看來,他還是很有魅力的嗎?
顧七爺高興,這日,飯都多吃了半碗。
這一日大吉,郝縣令家的奴仆早就起來,將宅邸收拾的干干凈凈,門臉臺階都擦洗的通透。
這一日,一大早,顧昭穿了一件藍織花孔雀絲長袍,非常體面的提前帶了一頂玉冠,他沒到加冠的年紀,可是沒辦法,家里長輩他最大,他想帶誰敢說他。
顧昭帶著定九先生同郝縣令還有任富縣一干實權階級,整一套的領導班子站在家門口等著,待吉時,男方家錢說,并他家喜笑顏開的族老長輩還有錢說的族里兄弟,外加上京香蓮道錢家在此地的宗老一起上得門來。
一群人開開心心的互相道喜,接著讓進門來,錢家將婚書顯現給顧昭,顧昭轉身進了后院臨時搭建的祠堂,對著自己四個的靈位禱告。
老哥啊,你的閨女兒,弟弟幫你嫁了,你合眼吧。
當然,以上是顧昭心之說,真正的詞兒是:
伏以有夫婦而后有父子,大矣人倫,故齋戒已告鬼神,重乎婚禮,幸及時以成家事,敢即刻以覲祖宗……
恩,祭奠完,定九先生執筆,寫了一篇華美的回復婚書,意思是,俺家答應了。
第二日,男方又送來羊酒,花紅,聘金,彩禮,草帖子來,都是錢說自己盡了最大努力準備的,不算很好,禮數卻非常全,顧昭收了聘禮,招待了兩桌大席面與來人,吃罷說了娶親日子,送他們回去了。
時光溜溜達達的又過了一些時日,瑾瑜的第一批嫁妝便開始陸續到了,先到任富的是整整十馬車家具,都是這里的人未曾見到的式樣,卸車那天,圍了很多人看,那一件一件的,閃花了一票眼珠子,有人說,就是娶了母老虎都值了,只為這十車家當。
又是兩日,又是十車家當,陸續送來……
在第六日,那顧家小姐,終于帶著她慢慢四車的奴仆,家丁,還有十二車珍貴的物事,還有顧家小姐的親兄弟,一起慢悠悠的進了這任富的城門。
今日,顧家小舅子那是閃花一城女娘的眼睛,那模樣,面如美玉,眉目含情,嘴角微翹,盡數人間風流,那身姿,他穿著一身云雁花織圓領五彩袍子,外面襯著青織麒麟紗衣,脖子下帶著一把五彩寶石點綴的玉鎖,那一身不止五顏六色,最少也有七八個色系,但是咱顧小舅子就是理直氣壯的穿出了不一樣的風采,什么叫風流,這就是風流,再加上他座下那匹純黑的駿馬。
受到過專業訓練的勾魂眼兒一勾,碎了一票女娘的心,哎呀,原本以為前幾日見到的顧七郎已經世上難尋,這顧小二郎,才是真真是天上的星君下凡,專門來采摘女娘的心血的冤家啊!
顧昭坐在家里,等著侄女兒,侄兒來拜見,待見了人,卻驚了,呃,顧茂丙怎么忽然變成這樣了,這才倆月,他到底是怎么了,這般的走如風,坐如鐘,立如松!
整個身上,他帶了一股子鋼刀的戾氣,身邊三尺,皆是寒風,可謂男人中的男人,漢紙中的漢紙啊?
顧昭好奇的看看一起來送嫁的茂德:“大侄兒,他這是怎么了?”
茂德有苦難言,只能取了帕子擦擦汗:“小叔叔,切安排人出去收拾箱籠,這邊把一干閑人都弄出去我們說些私密的話就好。”
“恩,依你,細仔……”顧昭吩咐完,細仔攆人出去。
待那群人出去,屋子里的冷風忽然就沒了,一股子粉色的風緩緩地在屋里蔓延著,顧昭眼見著顧茂丙就變了身,先是軟成一灘泥兒,接著顧茂丙翹著蘭花指跟坐在那邊的姐姐撒嬌:“姐姐,我餓了……要吃肉羹……恩嗯……”
顧瑾瑜苦笑,對著顧昭解釋:“小叔叔不知,這死孩子如今不知道玩的什么花樣,有人時,小丙是什么煉霞郎,沒人時他是小丙。”
第五十回
顧昭聽了瑾瑜的解釋,頓時哭笑不得,鬧半天,顧茂丙把現實當成一臺戲了,怨不得他覺得有些古怪呢。
正自笑著搖頭,顧昭覺著身上一愣,抬頭,卻見自己的大餅子侄兒,冒著滿眼的小星星瞧著自己,不敢過來,便咬著指甲,又是愛,又想親近的看著,又畏懼小叔叔的手段,他只恨不得爬過去,抱住小叔叔好好親香一下,也好紓解一下自己的仰慕之情。
顧昭嚇了一跳,向后一退:“他要作甚?”
顧瑾瑜一拍額頭:“小叔叔不知,自打知道叔叔是講那個倩女幽魂故事的,他便這樣了,我這姐姐只怕如今都要排在你身后了。”
卻原來是為這個,顧昭失笑,不過倒也正常,若放置現代,顧茂丙不過就是個有著對藝術強烈追求的,有理想的,有毅力的文藝青年。只可惜,他生錯了時代投錯了胎盤,便在再愛,如今他也只能收斂著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