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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顧昭的奶哥畢梁立來說,他在南方,有個相好,人家目前是部落的女首領,最稀罕畢梁立那一身的白肉,也許是,畢梁立那種默默無語的殘缺美觸動了她?也搞不懂誰搞誰,反正,畢梁立每年都要找倆月去那邊呆呆。那女首領的部落附近有銀礦,顧昭便命畢梁立便用酒,銅器,驢子,耕牛跟他們換。
且說定九先生坐好,閑話幾句,就取了懷里的一卷帛布出來攤開道:“七爺,老爺說,你想聽聽上面的古,老夫早先在衙門的時候,倒是記得一些,寫了下來,您看看。”
顧昭看那一副密密麻麻的皇室宗師圖譜,頓時有些亂,皇室,皇室,這大梁的新皇室家族人還是很多的,光先帝就兄弟七八個呢,不出五服親戚,就更不要提了。
“沒事,不說其他家,我就停下先帝所出的這幾個,素日我住在平洲,后又去南邊闖蕩,也不注意這個,怕是以后常駐京中,一般的宗師便也罷了,就怕招惹了當權的幾個,給家里闖了禍事,到時候哥哥也護不住我。”
定九先生更是敬佩,不為別的,就為七爺這份覺悟,這份清醒的紈绔保身之道,便是比他大一些的官宦子弟也未必懂得。
定九先生將帛布卷卷,剩下最后半尺之后開講:“這事兒,要從頭提提,早年,前朝蕩帝當政,驕淫奢侈,民間更是混亂,那年正趕上蝗災,天下便大亂了,那時候有句哀詞兒,是這般唱的,蕭蕭匹馬過隴西,隴西,就是咱現在去的地兒,這地兒,這一路也不富裕,怕是依舊有饑民。”
定九先生用手卷卷布帛,繼續叨咕:“滿目饑民不可看。十里路千家冢,一家人哭兩三般。幾多白骨滿乾坤,鴉啄骷髏血未干(借鑒流民詩,作者不可考,有幾個版本,略改),說的就是那時候的慘狀,那時候咱大梁的先帝爺,還在平洲,那時候顧家也在平洲,先帝的先祖當初被前朝封過諸侯,有五十的封邑,傳到先帝,那是第十七代了。
那年蝗災,平洲也被波及了,不但蝗災,還有瘟病,那人死的埋都來不及埋,老夫先祖,有個姑姥姥,一家子百多口就是那時候死絕的。
一場災難,各地便有了流民聚集起來反了前朝,后咱先帝不忍看轄內百姓困苦,就聯合了平坦沈家的先祖一起起兵舉事。”說到這里,定九先生壓低聲音迅速來了一句:“就是密王的父親。”
顧昭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先帝爺當時起兵的時候,還未成親,后來差不多成事的時候,蘇岳的武氏愿意將嫡女嫁給先帝,也就是現如今的武太后,武家舉家賣產助先帝大統。先帝后又有,燕,莼,夏,安,四位貴妃,這四位先貴妃分出自延德王氏,南陽張氏,孟冶齊氏,只有安妃,是景郡人,早年有故事叫梧桐記,說的就是安妃救先帝的故事。”
“這么說,先帝也沒幾個妃子,比史書里的那些都強多了。”顧昭插嘴。
定九先生撫須呵呵笑:“那位皇帝不是三宮六院,先帝倒是真不多,要算起來,也有二十幾,所出子女,出太后嫡出的三位,庶出的王爺就有七位,公主也有五個。”
顧昭點點頭,想了下:“如今,上京依舊有實權的皇室王爺有幾位?公主有幾位?”
定九先生想了下:“若說,有實權的,先帝子女活下來的也不多,像越王如今就管著宗室。越王是今上的哥哥,是先帝早先跟府里的袁氏所出,袁氏早死,后封嬪。四妃所出的勉王,涼王,英王,昌王,濟王,卻不在京,皆在各自封地呢,剩下的這位奕王便是最有權利的了,不過,奕王體弱常年在外修養,已經三年沒有在上京出現了,奕王名淳潤,太后所出……”
一只手,毫無征兆的從邊上伸出來,一把抓起帛布,定九先生嚇了一跳。
顧昭在宗室表上,仔仔細細的看了一會,終于找到那一行字。
奕王,趙淳潤!
第四十七回
顧昭的心里很苦,若黃連入口一般。他想罵自己,卻不知道罵什么好,自己這個叫色迷心竅吧?遇到中意的,便使了本性,眼睛,嘴巴,還有心都被漿糊糊住了,原本想保護家里百年安定,卻一不小心的卷入了皇家內部斗爭。
整整三天,顧昭一言不發,魂魄都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整個車隊都因為他的低迷而悄然前行,誰也不敢弄出大的動靜來。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這么傻,顧昭很想寫一封信去質問,卻不知道該如何提筆,便是寫了,這一路多不安全,萬一信箋遺失一家大小,滅門的慘禍轉眼便會來臨。
怪誰呢?怪自己沒把皇權放在眼里,沒有半點顏色,那碧落山法元寺本是皇廟,那惠易大師本是先帝替身,這些他都知道啊,怎么就會全然不在意呢?是小看了古人,那也不盡然,薛鶴不是也住在廟里跟他待遇差不多嗎?
這叫色迷心竅吧?若不是自己色迷心竅,怎么能捂了眼,堵了耳滿心思的都是那個人。
如今想想,顧家掌兵十萬,兄長武人皆是封疆大吏,手中皆有軍權,現在想來,是不是,這是一場針對自己的陰謀?
不對不對,自己算什么,沒有了父母,被家族丟在平洲老宅的一個鄉男,手中沒有半分的權利,能有什么值得覬覦的,阿潤就是覬覦,最少也要找茂德這般的檔次才夠分量吧。
好!便是阿潤沒有害他之心,可如今這十幾萬貫一出去,他就再也洗不清了,如今……顧家也洗不清了!
顧昭左右開弓給了自己十幾個大耳光,打完,又喝了兩三壺酒,在車里醉了一天多,第二天起來,屁事不疼,頭疼欲裂,該想的還是需要想,該斟酌的還是要斟酌,該面對的,怎么也回避不了。
思來想去,他還是提筆寫了一封信,信里的字跡很簡單“阿潤乃趙淳潤”。
一封信就是這么六個字。
他想責怪,想憤怒,可是眼里滿是堆積成山的經卷,滿是那傷痕累累的后背,還有后山的山澗與對面怒放的梅林。
信箋被人從驛站尋了快馬,連夜送回上京南貨鋪子,這信箋一走,便是漫長的十天等待期,顧昭沒有叫車隊停下,只是叫他們放慢速度,慢慢走便可。
十天,顧昭想了很多事兒,大多是想自己跟阿潤這段感情,為什么自己便會糊里糊涂的掉進坑里,還是自己死皮賴臉,哭著喊著想掉進去,為什么呢,大概就是因為,上輩子,活了五十多,也壓抑著自己,憋著自己,始終沒敢告訴任何人自己喜歡男人這個秘密吧。
秘密憋久了,就畸形了,來了這世,金錢有了,金手指有了,權利有了,靠山有了,便忘了形,只管自己舒暢,這就是無法無天起來,這是報應吧?
一見阿潤,那股子幾十年被壓抑的情感便被宣泄出來,猶如滔滔江水,卷著他這個陳年老基,填到了阿潤的坑里。
阿潤為什么會被鞭打,阿潤為什么住在身后有深淵的寺廟,阿潤為什么說那人瘋了,阿潤……他騙我,不不不,阿潤從未騙我,因為我也從來沒有問過他從那里來。
阿潤一直對我很好,總是對我笑,他一笑,我就招架不住了……
“啪啪!”左右又是兩耳光,顧昭喘著粗氣,靠著車背,眼淚吧嗒,吧嗒的,又是怕,又是恓惶,又是擔心,又是心疼,又是難受,千種情緒卷的他欲仙欲死,猶如坐著海神號,遇到了十級風浪。
啊,該怎么辦呢?顧昭麻木的呆坐著……
第十二天,一匹快馬,從上京帶來密信,顧昭打開,信里依舊也是幾個字。
“阿潤只是阿潤,阿潤心儀阿昭”。
顧昭的臉上一片鐵青,心里暗罵:“放你娘的屁!你說你是阿潤你便是了?皇帝答應嗎?心儀我,那你早告訴我你是誰,你要干什么,我幫你就是,反正……反正誰叫我喜歡你呢,你玩這狗屁倒灶的花花腸子做什么!”
虧自己還想把他偷出來,偷出來一起去大海邊,找個小島去做野人,開開心心,面朝大海,種菜養花,神仙一般。
哎,別說他了,找個時代,世間男兒,都是金錢如糞土,權利才是珍饈美味,不咬上一口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活過,阿潤是,大哥是,誰都是,除了自己這個半路不小心走錯了的外來戶。
正在胡思亂想,那外面忽有琵琶叮咚聲,沒多久竟有一女娘,呢呢喃喃的在那邊唱到:“俏冤家,你情性兒著人可意,你眉來,我眼去,為你費盡了心機,我二人不到手,長吁氣。見了你又靦腆,離了你似癡迷。羞答答無顏也,教我這事兒怎么處?”
顧昭頓時羞憤異常,覺得這是唱自己呢,于是他一把掀開簾子對著顧槐子瞪眼,顧槐子一聲大喝:“修吵鬧!閉嘴!”
顧昭擺手:“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