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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道御街前這一幕,顧巖,顧公爺并不知道,這幾日,顧公爺很是煩惱,很是不安,這種不安開始令他抱怨生命短暫,自己還能看護這幫孩崽子幾年呢?
他無奈的望著縮在桌角的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他是老顧家的丟不出,也不能不承認的他親弟弟的嫡出兒子,這孩子小時候他見過,騎在家里奴仆的背上,舞著一把木刀,說是要上戰場做勇士。
如今,他倒是什么都能做了,在戲臺子上,皇帝都做得了。
當日,四弟將他放在肩膀上,在院子里跑,那時候這孩子笑的肆無忌憚,張揚跋扈,就像顧家其他的崽子一般,生來就是一個嗜血貪婪的狼崽子,他生來高貴,該擁有廣大而無限的未來。
他的手是用來握刀的,不該是抓手帕的,他的可以流血,卻不能像這樣哭哭啼啼。
武人的兒子,年歲間隔很大,他們常年不在家,所以,武人對子孫多了一份文人沒有的呵護與疼愛,這是顧家的崽子,他能死在戰場上,能斷手斷腳,卻不能這樣。
顧老爺很想弄死這個娘娘腔,這個不男不女的妖怪,他應該填井,應該挫骨揚灰,他就不該活著!
可是,他卻下不了手,他想起四弟死的前一天晚上,大冬天,他站在井邊將冷水沖刷在身上,自己抱怨他不嫌冷,四弟卻笑笑說,他們這樣的人,并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死,可是,無論如何,身上要干干凈凈的去了。
四弟干干凈凈的去了,他賺的榮耀,自己的子孫一點都沒享用到,便是那個女人她也沒有享用到。顧巖不恨高氏,他需要計較的事情太多了,已經自顧不暇了。
顧巖一直是倨傲的,但他現在不敢倨傲的看著面前這只變種的小雞雛,要知道,這只變種的雞雛比狼崽子可怕一萬倍,一句話沒說好,就尋死膩活,尋死便好了,但是他能不咬著帕子,幽怨的看著自己嗎?能嗎?自己要是可以走過去,揪住他的消息脖子,嘎巴一下擰斷就好了,那么細,一定不費力。
可是他不敢,他欠他的,他對不住他,所以他得忍著,他得想折給他扭過來。
顧茂丙很餓,這些日子為了聽那一本好書,他沒有串臺,精彩的故事總是令他廢寢忘食。現在他餓了,正好,面前有著夢里才出現的一桌子美食,肉是整塊的,發著香氣,染著醬色。雞是整只的,卻被細心地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那么精細的排列著襯花兒那般擺放。
“……吃!”顧巖習慣一喊,雞雛一哆嗦。
“吃……吃吧,多吃些……啊!”顧巖的老臉,立馬整理表情,硬是擠出他幻想里最慈祥的笑容招呼這只雞雛。
雞雛伸出瘦伶伶的小雞架子,艱難的夾了一小塊肉,大概是銀筷子太重,那肉又掉到了盤子里。
顧巖屁股下的鼓凳早就震碎了,怕嚇到雞雛,他強忍著扎著馬步伺候這只雞雛,見那塊肉掉了,他又憋出笑容對外面輕柔的說到:“來,來……人啊!”
雞雛開始索索發抖,前日把他從屋角他哄出來,已經廢了老力了,顧老爺想哭,卻也只能壓低聲音,無限溫柔的安慰雞雛:“不怪你,怪這筷子太重了。”說罷,他轉頭微笑著柔聲對小廝吩咐:“去……換一副竹筷,去吧,快……點。”
小廝嚇的夠嗆,連摔帶爬的滾了出去,大梁國誰人不知,顧公爺不笑便罷了,一笑那是要殺人的啊。
顧昭今日是陪吃的,顧茂德也陪著,他們沒有說話,卻也在強忍,就拿顧昭來說,上輩子就是五十了,他依舊活潑的蹦跶著,喝酒對瓶吹,打架抄鐵鍬,是大海養育出的海上的爽朗好男兒,他就是愛男人!他都沒這樣娘!
而且這一類他不喜歡,他喜歡……恩,阿潤那樣的。
阿潤這幾天干嘛呢?自己給他送的新襪子可收到了?可穿了?可暖和?顧昭伸著筷子,腦袋已經飛到了和尚廟,卻不知道那廟里的和尚就要為他血染山河了。
顧茂德心里嘆息,父親搞回來的這只,這簡直是自尋煩惱,隨意丟到鄉下,好吃好喝養一輩子得了!任他自生自滅不好嗎?人家說不定還愿意呢!有人管吃管喝,大不了,他愛唱,給他買五個戲班,輪著叫他玩去好了,自己這么累,每天還要學習畫人像,他沒這個陪吃飯的鬼功夫,父親真是……太有責任心了。
自己早晚是要襲爵的,要是這么累,這個郡公爺不做也罷,給二叔吧,二叔做夢都想。
第三十七回
三只狼盯著雞雛,終于這三人哄得這雞雛咽下一口肉,他的味覺頓時被打開了,羞恥什么便也不去想了,這幾日他就忍著不吃不喝,覺得自己這般丑態被看到了,不如死了算了,如此他便志氣不大的絕了幾頓吃食。
如今,還是沒抗住,飯啊,太好吃了。
那一口一口全無教養的扒飯,用手湯水淋漓的抓著整只的雞腿,一邊啃一邊下作的抽空抬頭,帶著一絲小心與巴結的對他們笑。
顧茂德很想對著這樣的臉,左右開弓給他幾個大巴掌,這臉長的就是這么欠揍。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摔了筷子,轉身出了屋子。
顧巖看看兒子,也跟了出去。
顧昭倒是沒動,從頭至尾,他都好脾氣的呆著,見小雞雛有些畏懼,他便笑笑,從一邊取了湯碗,添了湯給自己侄兒。
“沒事兒,吃吧,每個人都不一樣,你不能要求大家都屈就你,你也不能因為別人少吃了幾口,吃你的,想那么多,吃飽了,才有力氣去煩惱,喏,喝些湯,油水太多,會拉肚子。”
顧茂德很少發脾氣,他天生就有長子的范兒,但是今天他真的想問問自己這個爹,爹呀爹!你管那么多!
“那要是你小叔的兒子呢?”顧巖站在他身后問。
“那要是茂昌的兒子呢?”顧巖又問。
“那要是你嫡親的孫子呢?”顧巖再問。
顧茂德扭過頭大聲說:“可他不是!”
顧巖笑了:“是呀,不是你的,卻是我的,你叫我怎么辦?你弟弟比他混蛋多了,也不見你計較。城墻雖高,重力在根基,家族繁盛,并不能只依賴一人。
你二叔那么聰明,比我優秀的多,為何他從不來搶這個爵位,不過就是,他自己非常明白,他沒我大度,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自家。大家族長,若沒這點子氣度,一個家族敗滅何須幾代,十年都是多的。那就是,一些人,一句話的事兒。今后,唯一能陪著你的,便是像茂昌這般的紈绔,你身后茂丙這般的……”
“茂丙很聰明!”院角有人大聲爭辯,顧茂昌跟顧巖扭頭看去,卻是顧瑾瑜扶著盧氏走了過來。
不過十來天,顧瑾瑜身上已然有了大家氣度,只見她身著紫綢過肩云緞衣,下身穿淡紫翠花百折拖地裙,頭上并未梳著任何發髻,只是梳著一條油光光,黑漆漆的大辮子,辮子每編一個麻花的間歇便綴著一個金絲點翠雙蝶采花珠的辮飾,一通下來整整九個,由大到小不說,更難得是,那花珠都是一通圓潤,顏色,光暈一般般的均勻著由大到小。 攏了發髻,露出的一對小元寶耳朵上,帶著一對小小的琵琶耳墜。
顧巖沖自己的侄女兒笑:“這方是我顧家的女子。”
顧瑾瑜這一輩子,破釜沉舟了一會,轉眼,就變了萬千氣象,她少女時期能在逆境撫養幼弟,長大了為了幼弟能破釜沉舟,這一點她大哥顧茂甲都是比不得的。這幾日,跟著盧氏,再加上她與旁個女子命運不同,所以氣質也是非常獨特的。
倒有些刺玫瑰的氣質了。
“大伯好。”顧瑾瑜福了一下笑:“小丙給您添麻煩了。”
顧巖笑笑擺手:“恩,果真是難辦,老夫要愁死了。”
顧瑾瑜看著遠處的門,嘆息了下:“小丙自小聰慧,阿父出征前,顧家的七十三路銀槍路數,他早就學會了,那時他年紀不大,卻能跟父親耍上幾招,對上幾槍。我父常說,小丙是我顧家的千里駒。
小丙若不聰明,但只是趴在墻上看戲,便能看出一個上京名角嗎?這上京有多少戲班,不說家養,光坊市就有一百多。可小丙卻能給我賺回銀錢來。伯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