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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我當初就不該生他……”盧氏捏著帕子哭著往他這里跑著哭訴。
跑到半路,就聽到顧昭來了一句道:“該!打死完事兒!活該挨打!”
人沒跑到,盧氏厥過去了!
顧老爺瞪了他一眼,依舊不叫小廝們停手,手指都抖了的指著那方罵:“對!打死完事兒,完事兒!”
顧昭沒理他,帶著一臉春風一般溫暖的笑容,叫人給自己搬了座位,坐好后對那幾個行刑的小廝道:“先等等,我問問,要是可惡,木板子打屁股有什么意思,那邊井口沒蓋子,直接丟里面淹死得了。”
打板子的小廝小心翼翼的看看顧老爺。
“他是老爺,我不是老爺?叫你們停下!沒聽見啊?”顧七爺一皺眉,使個眼色,畢梁立跟愚耕先生忙上去托住木板。
被堵著嘴正在掙扎的顧茂昌,厥了一口氣,也過去了。
院子安安靜靜的,誰也不敢說話,顧昭接過茶盞一只手托著,一只手指指跪在那里陪綁的問到:“他們怎么了?”
顧老爺憤恨的說到:“他們?他們那個都不是好東西,這會子看著人模狗樣,出去那個不是紈绔子弟,四六不懂的玩意!”
“大哥這話說的,誰家孩子不是淘氣過來的,不淘氣我還不喜歡呢,淘氣的孩子怎么了?淘氣的孩子聰明著呢,成了,都別跪了,起來,起來!紅娟,去屋子里,趕緊多點兩個火爐,把家烘暖和了,抱孩子們去暖暖。綿綿,去我屋里把把配好的小柴胡湯拿幾幅過來給他們煮了喝,大冷天的凍壞了。那個果干,果脯取兩盒過來,吃藥苦!我就不愛吃藥。”
紅娟他們不敢動,只是看顧老爺,顧七爺氣壞了,擲了茶盞,一瞪眼:“怎么,我說話沒用啊,啊!我知道,我來你家寄人籬下,吃你的用你的穿你的,哎……成了,我這就回,反正以前也沒人管我,八年……”
“還站著!沒聽到你們七老爺吩咐!一幫狗才!”顧老爺突然插話,喊得聲音就像打雷一般。
“八年”,這倆字兒是個魔咒。
院子里的人齊齊的松了一口氣,呼啦啦的涌上去都圍著自己的主子,給披衣服的,揉膝蓋的,幾個小的開始抽搐著哭,顧老爺又是一通大罵:“哭屁!再哭給你們丟井里!”
頓時,又安靜了。
小的俱都被抱進屋,那一雙雙感激的眼神,瞅的顧昭很羞愧啊!
哎……七爺爺太好了,簡直就是救世主,不叫跪,吃藥還給糖吃。頓時,這家從大到小,對自己小七爺爺無限崇拜以及感激。
這份感激被這些晚輩,帶了很多年,乃至于顧老爺去世后,家里的事兒,都是小七老爺發話莫敢不從。
顧老爺無奈的嘆息,看著自己弟弟脫下狐裘蓋在顧茂昌身上,又扭臉實實在在的瞪了他一眼。你說吧,小七到底像誰呢?比茂昌還小一歲,怎么那么聰明靈氣?當他晚輩疼愛吧,他有大主意,瞪起眼的時候頗有上位者的尊嚴,有時候自己也醋。
這做事兒也有理有據,從不叫人挑出毛病。這全府上下,不,全國上下只有少數人不怕自己,可小七弟壓根就沒在意過他,該怎么就怎么,說翻臉,翻得比……算了,自己也這樣,要不說,不是一家人不投二家胎呢。
“去把我屋子里的順氣丸拿一瓶,給我哥哥順氣兒,遞帖子請宮里的太醫來摸個脈,別把我老哥哥氣壞了。哎,可不敢出事,我哥要氣壞了,以后都沒人疼我了。花蕊,去,那個赤炎酒拿兩壇子過來,我哥早就饞了,嗯……挑大個的火腿切了,臘肉,臘腸,素丸子,豆腐,蘑菇干都預備了,將我的銅鍋子一道端來,我跟我哥喝兩杯。”顧七爺站在那里四下指揮,所有的話,都已自己哥哥為中心。
人老了,也需要人疼著,哄著……
“我沒氣,我要氣,早氣死了!”顧老爺傲嬌了,心里酸酸的好感動。
“是,你沒氣,沒氣害的一大家子罰跪?哎,茂德,你干嘛還跪著,起來起來。”顧七爺走到依舊跪在那里的顧茂德面前,雙手扶起他,哎,自己這個大侄兒吧,跟自己很別扭,沒辦法呢,自己這大侄兒都五十了,孫子都有了還被老爹嚇得跪地不起,哎,封建社會啊!不對,如今是奴隸社會正在往封建社會過度的白熱化時期。
顧茂德有些羞愧,見是長輩來扶還是站起來了。
顧昭拍拍他肩膀:“走,屋去,陪你阿父喝幾杯,他有氣,總要找人說說,家里大大小小那么多事兒,老爺子沒依靠,心里憋著呢。”
“小侄慚愧。”可憐的顧茂德,都五十了,硬是被他十七歲的小叔叔說哭了。
一行人簇擁著進了屋子,顧昭沖著畢梁立打手勢:“豬呀,趕緊吧,把小四抬我屋里,給他找大夫好好看看!”
畢梁立咧著沒舌頭的大嘴笑,愚耕先生悄悄比了個大拇指,顧昭回了個ok,可惜,愚耕先生沒看懂。
那一行人看著顧大老爺進屋,連忙一起圍著走上去,連凳子,帶顧小四夜一起抬著就去了宿云院。
第十三回
廂房里暖盆燒著,幾尊六角銅壺灌滿熱水在暖盆里咕嘟著冒水汽,一些橘皮煨在銅爐四周,通屋不和熏香,卻有一屋果氣。橘子是個稀罕物,因此有詩運:南有橙甘,青鳥所食……呃,意思好簡單,這橘子啊,太好了,神鳥吃的。
漂亮的銅鍋子咕嘟嘟的翻著鮮湯,暗紅色的是火腿片,白的是豆腐,帶點綠色的素丸子,還有臘腸,芋頭在火里翻滾。
顧巖,顧昭,顧茂德三人坐在圓桌邊,一邊擦汗,一邊吃鍋子。
夾了一片火腿放到自己大哥碗里,顧昭笑瞇瞇的勸食:“大兄,今日雖酒管夠,你少喝兩口。這才吃了順氣丹,別一直喝。”
顧老爺不舍的放下酒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行,聽你的。”說完,又有些面子上過不去:“小四,也早該打一頓了,我給他存了很久,并不是這兩宗事情,雖是家丑不可外揚,弟非外人,哥哥卻也不覺得丟人,只是……后代不繼,每當想起,哎,實在是心緒難以舒卷。”
顧茂德一臉慚愧,忙放下筷子又站起來賠罪。顧昭倒是喜歡自己這個老實的侄兒,笑嘻嘻的喚他坐好安慰:“不關你的事兒,你也是倒霉被扣了長子的帽子,若是次子不知道多么快活呢,可恨這老混蛋不知道你的好,大冷天的巴巴拉你來陪綁。”
顧巖頓時噎住,看看兒子,又看看小弟,有些郁悶的咬了一口丸子就酒狠狠道:“我是他老子。”
顧昭冷笑:“是呀,你多厲害,想弄死那個就那個,誰敢說個不字,早先你做什么去了,好端端的誰錯了你弄誰去,那還在吃奶的也招惹你了?”
顧茂德無奈,只好站起來勸和,三人又吃了一會,紅丹進來道,宮里的王太醫來了,跟來的還有個內官,說是陛下差人來問話,問顧公爺到底如何了。
顧昭看看自己老哥,沒想到陛下如此關注,這事兒?到底好不好呢?
顧茂德出去請了王太醫進來,幫著把了脈,說是虛煩少睡,心氣不足,喜怒無常之癥。這話說的可真沒錯,他大哥就這樣。
診完,王太醫又開了一個辰砂妙香散的方子:麝香一錢,木香二十五錢(煨),山藥,茯神(去皮,木),茯苓,黃耆,遠志各十錢,人參,桔梗,甘草各五錢,辰砂三錢,一起碾了沫子服用,每次三錢,不拘什么時候吃,用溫酒送服就可。
大冷天的,對方也是老人家來的,顧昭有些過意不去,就叫綿綿去找上好的三七跟天麻并一罐蛇酒,給老太醫包了帶回去。
送了老太醫出門,顧昭把方子給了陶若吩咐:“照方子把藥抓回來,要兩份,我哥吃一次,那個死小子吃一次,死小子藥里加放黃連,越苦越好,什么時候我哥停藥了,他也停,我看那小子也是一樣的喜怒無常,該治治。”
顧巖頓時樂了:“這話說得,藥也是可以隨意吃的!
顧昭不在意的擺手:“放心,吃不死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