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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前半生活得實在太肆意了,她不像閨閣女子長居家中,而是整天被舅舅們帶著出去縱情丘壑,她長得又明媚奪目,就被無心人畫了下來。
父皇就是看到了她的畫像才定了情。
姜如傾是看過那副畫像的,凝脂般的柔荑拂著湖水,鬢發被吹起,笑意浮動,美得驚心動魄。
可姜如傾在宮中從來沒見過母親那樣笑過。
離羌州越近,她就越想念母妃,她曾是那么明快鮮妍的一個少女,后半生卻被禁錮在一寸宮墻之中,再也沒回來過。
羌州和京城實在太遠了,連書信都斷了。
母妃總是抬頭看天,腰背挺直,像被折了羽翼的天鵝,是不是也在想念那個跟在六位少年郎身后飛奔的小姑娘?
客棧內。
“阿姜,你的外祖父姓什么?”阿青在一旁問道。
他們前兩日已經過了齊魏邊境,再有三日就到羌州了,而羌州比天池還小,找到她的祖父家應當不難。
“我母親姓吳。”姜如傾從懷中拿出一千兩銀票,“阿青,我知道你不肯收,但你和阿梨也要吃喝用度,這連日來,你們為了照顧我,住得都是上等的酒家,這樣下去,你的積蓄哪夠?”
聽阿梨說,以往她和哥哥出去玩,從來不住客棧,就睡在牛車里,吃也是幾個饃饃就解決了,但這些日子來,阿青為了照顧她和腹中的孩子,買了馬車,飲食起居也皆是往好了去。
她之前就給他塞過銀票,但阿青死活都不肯收,說沒有用女人錢財的道理。
“阿青,我很感謝你們相助,但我畢竟是有夫之婦,不想落人話柄,也不想心中有愧。”
阿青撓了撓頭,他是個想法單純的人,就是覺得大丈夫怎么能讓女子來養,沒錢了就去做幾天零工,總有辦法賺到銀兩的。
“仙女姐姐,有夫之婦是什么意思哩。”阿梨爬上阿青的懷中,大眼睛撲閃撲閃看著姜如傾。
姜如傾順勢將銀票放在阿梨的小手內,耐心解釋道:“有夫之婦啊,就是阿姜已經成了親,有了夫君有了家。”
“阿姜成親了啊,”她滿臉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阿青知道她的小腦瓜想著什么,面色羞赧,想抱著她出去,卻沒想到阿梨問道:“那阿姜怎么不回家?是迷路了么?”
姜如傾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阿姜知道回家的路,但阿姜的夫君犯了小小的錯誤,我等著他來找我呢。”
“我知道了,”阿梨豁然開朗,“你們在玩捉迷藏對不對!”
姜如傾倒覺得她形容地十分貼切,笑著點了點頭。
阿梨將銀票給了阿青,她雖然不知道面值是多大,但依然一本正經地說道:“哥哥,你之前告訴過阿梨,別人給過你什么,你就得回禮。你幫助阿姜,所以阿姜給你錢,你如果不收,就是沒有禮數了。”
姜如傾詫異,她這么小的年紀就懂禮節,確實被阿青教導得極好,如果再能讀書明理,以后定吃不了虧,得找個機會和阿青說說這事。
而阿青這邊被妹妹的長篇大論教導地一愣一愣的,面紅耳赤,又覺得她說得極有道理,姜如傾這是在和他撇清界限,他得知禮,不得不收下。
阿梨從桌上的錦盒內拿顆蜜棗糖塞進哥哥的嘴里,用他平日的口吻夸贊道:“這才乖嘛。”
逗得姜如傾哈哈直樂,她心生一念,如果肚子里是個男孩,拐阿梨做兒媳婦倒是不錯。
三日后,他們到達羌州。
阿梨掀著車帷,一路上嘰嘰喳喳興奮不已,看著面人也稀奇,聞著肉脯也饞嘴,好不容易到了驛站,忙跳下馬車,已是迫不及待要去游街。
阿青拉著她的小手,溫柔說道:“我們要先幫阿姜找到外祖父,之后哥哥再帶你去玩好不好?”
驛站的掌柜迎了出來,是個圓胖的中年男子,笑起來八字胡也一抖一抖的,笑容可掬:“客官,打尖還是住……”
話還未說完,他就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姜如傾,怔愣了會,說道:“小七?”
他搓了搓眼睛,看向眼前的女子,笑顏嬌艷,雙眼潤濕,“真是小七?”
這羌州果然是小,這樣就能碰到熟人,姜如傾還不知道他和母妃有何淵源,笑道:“掌柜,我是小七的女兒,叫姜如傾,您可是認識我的母親?”
“原來是傾傾啊,”他已是有些哽咽,“我是你三舅,快快回家,你外祖母看到你回來必是要高興壞了。”
姜如傾眼角抽了抽,母妃不是說舅舅個個玉樹臨風,貌比潘安,走到哪都被女子扔繡帕么?
三舅趕緊帶著姜如傾回吳家祖宅,邊進府邊大聲嚷道:“吳老夫人,小七回來了……”
說出口覺得不對,忙改口:“是小小七回來了!”
話畢,全府仿若傾巢出動,越來越多的人圍至前院,先是三個和三舅差不多大的男子大步邁了過來,但都氣度非凡。
“這是你大舅,二舅和五舅,你的四舅不在羌州,六舅應當還在鋪上,我已派人叫他回來了。”
姜如傾這才覺得母親的話所言非虛,眼前的這幾個舅舅都身形挺拔,眉眼英俊,雖上了年紀,但依然儒雅。
舅舅們都已眼圈發紅,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和小七長得一模一樣。”
“胡說,這比小七還好看呢。”
“小七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年紀啊。”
……
姜如傾聽得也心頭泛酸。
少傾,一穿絳紅緙絲褙子的老婦被一大群仆從簇擁著前來,眉目和母妃有幾分相似,看到姜如傾,眸底泛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