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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簫正在另一桌答謝大家的生辰禮。
往年的鎮國公府都會被百官送禮踏破門檻,今年他放出消息后,倒是清閑了,可沒想到跟著他的人倒是備了禮,這些生辰禮和那些大臣送的不同,有自己做的燈籠,上面描有鯉魚抱胖娃娃,有手縫的床帳,上面繡著百子嬉春圖,還有大紅剪花,剪得是一家七八口……都是多子多福之意。
子孫滿堂,他從沒言說過的心愿,但被這些樸素的人以這樣的形式勾勒在眼前,他自是心中漫溢,好好收著。
他聽到了這桌的動靜,眼風掃了過來,就見姜如傾面色緋紅,馮涔在邊上嘟囔,而俊書自是滿臉吃驚。
裴文簫覺得聽力異于常人還真不是一件好事,比如現在,他就聽到馮涔搖著酒杯笑說著,“傾傾,你還記不記得你那時說,七個面首肯定都得玉樹臨風,貌比潘安,但每個人的個性要不同,要有溫柔小意的,甜言蜜語的,驕矜高傲的,也要有沉默寡言的,才望高雅的……”
還沒說完,姜如傾已經用一個大饅頭堵上了馮涔的嘴,她看著面色漸沉的裴文簫正一步步走來,眸底是可見的不好惹,訕訕地笑了笑:“小王爺說醉話呢。”
“誰醉了,我可沒醉,”馮涔咬著饅頭,暈沉沉笑道,“我們算了下,集齊這樣七個一年得十萬呢,……”
俊書已經將他連拽帶拖離開了正堂,只是馮涔聲音如陰魂不散,若隱若現地飄來:“你當時還嫌貴,說是裴大人一人就可勝任了,裴大人值這么多錢么……”
姜如傾雙頰發熱,恨不得趕緊溜走,可面前杵著一座不動的高山,正直直地盯著她。
她窘尬地笑道:“喝醉了真可怕啊,還是我們家靖之好……”
“好在哪?”他打斷了她的話,俯身和她平視,桃花眼眸清清淺淺,唇角微勾,“七合一么?”
作者有話說:
裴大人,我就不祝酒了,先笑為敬哈哈哈哈哈哈~
第103章 、有喜
——“好在哪?七合一么?”
短短幾字, 滿滿透著不說清楚就別想走的架勢。
姜如傾更是恓惶,知道這七個面首一事輕易混不過去,笑趣道:“那些凡夫俗子哪能和裴大人比?仙女初下凡迷了路, 現已迷途知返,日后還要裴大人指點迷津呢。”
她又看他懷中各色各樣的生辰禮, 也沒來得及細端, 趕緊將話鋒一轉:“夫君還沒看過我準備的生辰禮吧, 走, 回房,我帶你去看看。”
她的聲色似黃鶯出谷, 柔中帶媚,雖帶著幾分討好的嫌疑, 但卻令人一聽之下,倍感舒適,再看她杏眼彎彎, 雙目清澈,男人剛剛心中的不忿也掃光了大半。
裴文簫騰出一只手,去牽過她的素素纖手, 皓腕上的竹節和田白玉鐲隨著兩人的走動,不經意地拂過他的衣帶,他的笑意閃過一絲促狹:“哦, 回房,姜先生是又有新知識要傳授了么?”
姜如傾一愣,見他的眼神掃過衣帶, 自然想到那晚她的荒.唐, 玉潤的耳垂迅速漲紅, 瑩白小臉也紅成一片, 她橫了他一眼:“咳咳,我是有正經生辰禮相贈的。”
裴文簫低笑,不置可否。
這擺明了就是不信,姜如傾氣呼呼道:“我送的肯定比任何人都好。”
裴文簫挑了挑眉,懷中沉甸甸的,淺笑道:“這次可就未必了。”
姜如傾現在滿心都在自己的禮上,自是也沒有多的心思去看旁人的禮品到底送了何物,回到房中,就從衣柜內,拿出一個朱紅織錦繡仙鶴禮盒,推到他面前:“看看吧。”
裴文簫將手中的禮妥善的放在一側,含笑打開錦盒,一剎那,粼粼金光閃刺著他的漆眸,一身雁翎金葉連環甲展于他面前,金葉環環相扣,連綴成衣,但拿在手上,卻十分輕便。
姜如傾見他愣神了好久,知道送到他心坎了,略有得意:“這金甲穿在里襯,又輕又穩,尋常刀槍箭簇刺不透,怎么樣,喜不喜歡。”
裴文簫知道她也還在怕白束的一語成戳,萬箭穿心之說,所以才準備了這身鎧甲,她怕失去他。
也難怪她這一個月總是神神秘秘的,沒回他一進書房,她就著急將他推出去,竟是在為他的秋狩做謀劃。
他拿著金甲翻來覆去端詳著,聲色微啞:“這些金葉少說也有上千扇,你從哪籌來的?”
姜如傾不以為意,笑道:“這有何難?找那些掌柜拿銀兩置換的,我和他們也熟,好辦呢。”
裴文簫的心一時間如潮漲潮落,他知道商家重利,和他們打交道哪有她說得這么輕巧。
想到那日飛鶴居的掌柜和他說,見夫人這幾日烈日炎炎還在街頭小巷奔波,真是不容易。
他原以為她是在為萬悅城還未租出的幾間商鋪忙碌,當天回家雖提了一句有什么事就讓孟仁去辦,別太操勞,但聽她說她自己做得很開心,也就沒有管束太多,她樂意的事,就放手讓她去做好了。
但沒想到,她在街上東奔西跑竟是為了做這金甲,他一想到她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一家家地去換取金葉,心就被藤蔓狠狠地扎緊,他好心疼她。
他張開嘴,卻說不出話,覺得說什么都太輕了。
晚風一簇簇地飄了進來,淡淡的樹影攏在碧窗紗上,她在面前的笑意似天際絢爛的煙火,光彩奪目。
裴文簫一把將她摟進懷中,枕在她的頸窩,氣息有些不平。
姜如傾笑道:“我的是不是更略勝一籌啊,還有哦,之前在蘇都城看到馬蹄上的鐵掌都磨損得厲害,我還讓鐵匠制備了一批新的馬蹄鐵,今日剛做好,明兒個就讓孟仁送到你們軍營去……”
說著說著,她感到肩上一片濕意,她的笑容一窒,“裴大人,你哭了。”
趴伏在她肩頭上的人未答,但姜如傾卻有些慌了,這是她第二次見他哭,上一次還是他和老夫人決裂的時候。
“你……你別哭啊,”姜如傾拍著他的背,“準備這些真沒有多難。”
裴文簫的語氣悶悶:“姜如傾,要好好活下去。”
即便是沒有我,也要好好活下去。
但彼時的姜如傾并未思及深意,她以為裴文簫的前綴是“我們”,我們要好好活下去。
便笑道:“這是自然,我以后還要年年送裴大人生辰禮呢。”
裴文簫松開她,望向她的神色已如往常,仿若衣襟上的濕潤并非來自于他的眼淚,但眸底攀上的紅血絲依然出賣了他。
他輕柔地摩挲著她的下巴,唇角勉強上揚了個弧度:“得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