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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傾扶起裴文簫,見他的后背已是鮮血斑斑,想是那些鞭傷還未愈,又被砸得崩裂了。
她眼眶發紅。
裴文簫倒沒顧及這些,“表姐,孟仁和小王爺可有事?”
只見車簾被掀起,一個俊顏探了進來:“我無礙,孟仁被砸得不輕,白俊書將他扔在我的馬背上,應是往舟府去了,你們如何?”
裴文簫搖了搖頭,“無妨?!?
姜如傾順著他的眼神望出去,在車簾被掀開的縫隙中,她看到了一抹孤絕的白色身影,帶著遮人眼目的帷幔,握著韁繩一無既往地奔赴向前。
女子之間的共情是有默契的。
她明明看不到她的表情,卻依然能感受她在帷幔下的悲傷。
姜如傾知道俊書的傷懷,這是她親自將靖安侯府送上斷頭臺,屹立魏國三百年的世家,從這輛馬車駛向大理寺開始,就將走上不可回頭的滅亡。
就像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得寵,想要齊王給她父愛更是奢侈,但她還是對齊王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以至于上一世見到她父王的頭顱時,難以掩飾自己的愧疚。
但她當時孤苦無依,死亡是她看到的唯一的路。
人是需要很多力量,或者很多愛,才能相信生命能勝過死亡。[1]
她要給俊書力量。
姜如傾松開裴文簫,將外頭的馮涔拉了進來,自己搖搖晃晃地坐在俊書身邊,和她一同握住韁繩,堅定道:“表姐,你被我們安穩的愛著呢,我們陪你迎萬難?!?
作者有話說:
注釋[1]:原話是“人是需要很多力量,很多傲氣,或者很多愛,才能相信行動是有價值的,相信生命勝過死亡?!眮碜晕髅赡取げǚ?。
她還有一句話也說得很好,“我絕不讓我的生命屈從于他人的意志。”
第97章 、終須別
馬車疾馳, 白衣獵獵。
帷幔被吹起時,俊書偏了偏頭,面色依然是古井無波的清冷容光, 仿若雪顛之上盛開的千年雪蓮花,通體的冷寂讓人無法靠近, 但眸色卻有了不易察覺的溫情動容。
“傾傾, 謝謝你?!?
連感謝之詞都說得無比真誠。
姜如傾望向她, 清冷和溫情本就是矛盾, 但放在俊書身上,卻并不違和, 反倒給她殺伐決斷中平添了幾分柔軟的煙火氣。
姜如傾言笑盈盈:“表姐客氣了,我剛剛說得都是肺腑之言, 但依我的私心來說,誰不喜歡漂亮姐姐呢?!?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撲面而來是少女錦瑟華年的氣息, 讓人心生漣漪,也跟著心情舒暢。
俊書不禁唇角微揚,這是姜如傾這么多日來第一次見她笑, 雖然轉瞬即逝,但讓她心頭一松。
馬車在大理寺門口停下,姜如傾替俊書攏好帷幔之時, 馮涔和裴文簫下了馬車。
車內常有備用的袍衫,姜如傾看了眼裴文簫,他已經換了一身玄袍, 這顏色絲毫看不出是否還有血跡滲出。
她也是到了這一世才知道, 裴文簫最喜歡的顏色是月白, 不染纖塵的白, 就像他在府上養傷的那段時間,總是一身清朗的皎白。
他只有安逸的時候,才會那樣穿,整個人都會無比放松,像個貴氣十足的矜驕公子。
而玄袍,與他最喜之色截然相反,冷寒蕭瑟,卻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給人一種難以靠近的氣勢,也將他通體的傷擋得嚴嚴實實,他用衣衫去掩下不足為外人道的脆弱。
裴文簫拂了拂衣袖,略一頷首,神情凝重,在俊書的臉上停留了幾瞬,之后就拿著血書大踏步地邁過門檻。
“慢著!”
一聲輕喝,帶著孱弱的輕顫,眾人轉過頭去。
俊書在見到來人后,身形明顯踉蹌了下,馮涔眼疾手快,忙扶著她穩了穩。
來者著右衽交領的寬袖白袍,發飾簡單,道髻上插了根白漢玉素簪,但發絲卻紋絲不動,饒是如此素樸的一身,還是擋不住通體的貴氣。
是靖安侯夫人。
姜如傾掃了眼,侯夫人身后還跟著顧衛,她總算明白,顧景離開時說得那句“萬事小心”是何意了,想必他早已知道顧衛倒戈的事。
不過倒也不難猜到,他爹顧宣本就是靖安侯的幕僚,顧景一走,顧衛作為次子頂上,成了顧家的主心骨,顧宣自然會向靖安侯引薦顧衛。
顧衛為了籠絡侯爺,自然會將俊書的事告知,想必她當時和白束在牢獄內的對話,都被他聽了去。
但侯爺到底是沉得住氣,知道他們手中有白束的血書供詞,都沒有任何的動靜。
侯夫人走到俊書面前,未發一語,但周圍的空氣都隨著她的氣場流動,直逼俊書。
俊書“噗通”跪地,砸在冰冷的石磚上,聲響沉悶,連地都跟著顫動,這要骨骼稍松點,這一跪估計兩腿就折了。
“母親?!?
她的聲色不大,仿若這一聲喚遙遠了好幾年,從喉間溢出,還有些陌生,但卻沒有分別已久的試探,而是帶著幾分微顫的堅定,好像葉落歸根,將多年來的歉意都裹挾進這聲“母親”當中,有了歸處。
靖安侯夫人伸出顫顫巍巍的手,姜如傾原以為她會扶起俊書,但卻沒想到那雙哆嗦不停的手,在靠近俊書時,毫不猶豫地落下了個結結實實的巴掌。
眾人皆愣。
“你還當我是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