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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傾很是認同的點了點頭, 但她心里莫名還是有些虛……
芳沁眸光暗許, 沖她擺了擺手, 讓她放心大膽往前走,姑爺現在滿身負傷, 總不至于拿她怎么著。
姜如傾定了定心,推開了里間的房門, 珠簾輕晃,她一抬眸就撞上了那雙幽深的鳳眼,正鎖視著她緩步走上前。
姜如傾心頭一跳。
但面上沒慌, 在心里暗自鼓勁,他們都是兩世的老夫老妻了,還有什么不能聊的?這個話題, 雖說有些傷自尊,但人之常情,誰活一世還沒個病痛隱疾了, 沒必要含羞。
姜如傾鼓起勇氣率先開了口,含笑道:“靖之,什么時候醒的?”
裴文簫趴伏在榻, 卻已穿好了一身素白的直裾禪衣, 蠶絲紗整齊地疊放一側, 明顯是醒了一會了。
姜如傾想了想, 推測應該是她和芳沁聽到窸窣聲響的時候,醒的吧?
那樣應該也沒聽到多少……
裴文簫看她秋波流轉,摩挲著下巴,慢條斯理地說道:“讓我想想,是什么時候醒的呢。應該是那句‘尋天下名醫’來治我腎陰虛的時候,被嚇醒了。”
姜如傾的額間抽了抽,鬢角沁出了薄汗,雙手攪著袖邊,想不到他醒得竟如此早。
哪知裴文簫又搖了搖頭:“不對,應該是更早一些……”
姜如傾雙眼瞪大,咬了咬唇,攏了攏肩上的月白薄紗披帛,聽他繼續慢慢悠悠地說道:“應該是那句‘待姑爺用完晚膳再喝吧’,姜如傾,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裴文簫眼眉輕挑,不經意地瞥向她,但卻藏不住眸底的笑意。
姜如傾已是滿臉紅霞,這不是將她和芳沁的對話全聽了去么?
“說說吧,你是怎么感覺我腎虧的,可是讓你哪點不滿意了?”
裴文簫單手撐著下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他倒要好好聽聽他怎么讓她吃虧了……
姜如傾羞窘,側坐在了榻邊:“這不是你自己說得年紀大,不經嚇,我就找溫伯說了種種病癥,他告知于我,這是典型的腎陰虛了。”
裴文簫氣笑,還典型……
他捏著她的柔弱無骨的纖指,似笑非笑地問道:“那你感覺我虛了?”
尾調上揚,說不出的暗昧,迷離之下是他們之間才懂的意有所指。
姜如傾面色更加赧紅。
“嗯?”裴文簫抱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怎么不說了?”
修眸含笑晏晏地看著她。
姜如傾拿另一只手擋了擋他太過奪目的桃花眼眸,輕聲囁喏道:“我感覺……還挺好的。”
越說越小聲,如細蚊縈繞。
裴文簫卻笑出了聲,低沉緩和,徐徐漾入她的耳畔。
姜如傾將手掌下移,想捂住他正笑的嘴,卻被裴文簫一把握住,眸仁中閃著光,說道:“夫人怎么這般霸道,還不讓人笑?”
姜如傾挪開眼,不去看他粲然的俊顏,窗外的余暉撒向室內,她低垂眼眸看著地上的光影,嘟噥著:“裴大人,天還沒黑全呢。”
裴文簫知道她怕羞,含笑道:“懂了,那我等天黑再問夫人。”
“你……”姜如傾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挪向一邊,哼了聲,“無賴。”
裴文簫低笑了幾聲,而又微微正色,為自己辨言:“你得相信你的感覺,而且我也確定我的身體很好,這等無稽之談就莫要信了吧。”
他的傷應是極疼,笑起來時候唇色是可見得白,在素凈禪衣的襯托下,更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凌碎感。
姜如傾還是不放心,“可我和溫伯說你晚上總是會出汗,面容糾結焦躁,溫伯這才確認是了。”
原來所謂典型腎陰虛的癥結是來自于此,裴文簫捏了捏她粉雕的臉蛋,說道:“你別擔心,那是做夢了。”
“可哪有人天天做噩夢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做噩夢時有多令人心疼,全身發汗,濕淋淋地像從水里撈上來一樣,眉毛緊蹙,臉色蒼白,緊緊地抱著她,周身彌漫著無助和絕望的冷寂。
姜如傾看著他漆眸漸邃,以為是在擔心自己的病,寬慰道:“靖之,這個病是有點傷尊嚴,但也并非是什么不治之癥,溫伯說了,只要好好服藥,一月就可治好了。”
裴文簫氣笑,看來不說清楚,這誤會是解除不了了。
他只好緩緩說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上一世的最后怎么樣了么?前世我是在齊宮死的,我的夢里都是那天的景象……”
孤燈如豆。
姜如傾在裴文簫娓娓道來的聲色中泣不成聲。
他竟是為了救她的母國而亡。
前世他生辰那晚,被急召進魏宮,說是楚國正在攻打齊國邊邑,他作為大齊的駙馬理應去幫忙,但等他前去援助的路上時,卻意外收到了馮涔的信,說是魏國正派兵攻打大齊。
他這才知道中了靖安侯和新帝的調虎離山。
姜如傾能想象得到他義無反顧地奔赴齊宮的情景,整個曠野響徹馬蹄發出的隆隆巨響。
天空陰霾密布,他們中了一次又一次的埋伏。
到達齊宮時,只剩下他和馮涔。在如蝗的箭雨中,他做著最后的拼搏廝殺,萬箭參差地直插他的每一寸血肉,浸潤鮮血的戰甲千穿百孔,血染齊宮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