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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帳幔, 隔著熹微的天望了過去, 在不遠處的高臺上, 那人披堅執銳,凜凜鎧甲, 一身挺括立于天地之間。
目光如炬,他稍抬了抬手, 姜如傾琢磨那是指揮的動作吧,應是猜得不錯,高臺下又傳來整齊劃一的喝聲。
披風飄揚, 姜如傾的心砰砰直跳,這就是運籌帷幄,殺伐決斷的鎮國將軍啊。
燦燦金光從云層中透出, 打在他身上,珠流璧轉,堅毅又颯爽, 姜如傾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好久。
那人似是意識到了什么,朝她這邊看了過來,原本剛韌的目光馬上變得柔和, 漆眸清亮, 似是還笑了下, 姜如傾的臉騰地就紅了。
明明認識了兩世, 可他向她投來一眼,還是會讓她不受控地心動。
那人向她招了招手,姜如傾一愣,用手指了自己:“我過去?”
明明隔的不算近,但裴文簫似是能聽到她的自語,眸底的笑意更深,點點頭。
姜如傾忐忑地走上高臺,微風輕拂,吹動她的發絲飛揚,她今日未盤綰髻,而是用了根素簪半束發,留了些青絲垂落下來,為了遮擋頸上新添的紅印。
裴文簫走近,替她將頭發別在耳后,舉止輕柔,惹得高臺下一陣起哄。
昨夜裴大人放得那場盛大的煙花雨,他們看到了,也看到了將軍深夜抱得美人入了主帳,自是明白了舟公子女扮男裝的事,才明白原來將軍并非斷袖,百煉鋼也躲不開繞指柔。
裴文簫沒回避他們的起哄,牽起姜如傾的手,朗聲介紹道:“姜如傾,齊國五公主,我鎮國公的夫人。”
一字一詞皆神氣十足,志驕意滿。
姜如傾第一次領會聲若洪鐘是何意,他胸.腔內的空鳴,連她的腳下都在震顫。
高臺下的目光灼灼,姜如傾覺得面對這么多人牽手有些不雅,想抽出手,誰知那人卻握得更緊。
馬副將在底下高呼:“夫人好!”
緊接著就是一陣陣聲浪:“夫人好!”
姜如傾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忘記眼前的場景,陽光在每個人的臉上灑了層金箔,撼天動地地呼喊:“夫人好!”
響徹云霄。
她的心被這坦率的熱情燙了個洞,直至全身忍不住顫栗,她反握住裴文簫的手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堅定地望向將士們。
眾人停了下來,知她有話要說。
衣袂飛舞,姜如傾瑯瑯道:“我知道你們敬我是因為敬裴大人,我想告訴諸位,我待裴將軍的心定和眾將士待他一樣,至死不渝。”
她的聲色雖是微顫,但字字清晰,鏗鏘有力,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表達對他的愛意,不遺余力。
眸色藏著萬千星辰,竟令人動容。
裴文簫站在她身側,偏頭看向她,如畫的眉目卻滿是堅韌與無畏,他心一動,說道:“生死相隨,至死不渝。”
從他口中說出的話,更像是一種誓言,有著堅不可摧的力量。
眾人在底下高呼:“生死相隨,至死不渝!”
裂石穿云,在聲震他們對將軍的忠心。
就是這樣一個尋常又饑腸轆轆的清晨,因為心中都有各自想守護的人,為了所愿而勇敢奔赴,變得又不那么尋常。
待用過早膳,姜如傾就要回晉陽了。
裴文簫牽了“絕塵”過來,這是一匹通身烏黑,四蹄皆白的寶馬,也是他多年的坐騎,一騎絕塵,跑得飛快。
裴文簫拍了拍它的腦袋:“聽話。”
那馬似是聽懂了,大眼看向姜如傾,眨了眨,后者笑了笑,也拿手順了順它黑緞般的毛發。
裴文簫也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你也要聽話,好好吃飯,乖乖睡覺。”
他竟然用她說過的話來規訓她,姜如傾杏眸一嗔:“我乖得很,倒是你要記得按時吃飯啊。”
她知道,他其實想讓她留下來,但她怕耽誤他處理軍務,就自請今日和馬副將一起回晉陽。
裴文簫將她抱上馬背:“我將九月二十三的事安排妥當,過兩日就回來了。”
九月二十三,秋狩,誰狩誰,誰能獵了誰,尚未可知,雖然那是一場毋庸置疑的屠戮,但卻也是不得不打的硬仗。
姜如傾點點頭,坐在馬背上,讓她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她替他攏了攏衣領:“裴大人安心,我會在家等你回來。”
裴文簫眸色一深,單掌握住她在前襟的小手,另一只手穿過她的墨發,將她的后頸往下傾傾一聳,他的吻輕而易舉地落在她的唇上。
明明那么霸道,但落在唇齒間,盡是柔軟。
周圍的將士們紛紛挪開眼神,看天看地,看樹上停了幾只麻雀,看喜蛛織了幾張網。
“絕塵”無辜地低下了頭,吃著腳邊的草。
姜如傾不知喜蛛織了幾張網,她只知道裴文簫正用情.愫網著她,他的修指勾著她的后頸,姜如傾的呼吸一滯,被他撬開貝齒,往內探去,忘我而熱烈。
她握著韁繩的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感覺姜如傾快要從馬背上落下,裴文簫輕吮了她的下唇,方緩緩離開,手從后頸落下,扶了扶她的腰,低語問道:“要不要休息下?”
這還沒走呢,就休息?
也太離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