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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回去后就把客棧退了吧。”
裴文簫定會找上來,她不想再與那人糾纏不清。
愛不愛沒什么用,保家護國才是體面,何必為了一點愛變得可憐,迷人的花多得是,她要找得是一顆有結果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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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被認為是迷人花的裴文簫,在宮內呆了一天,更確切地說,是被囚了一天。
他昨日在飛鶴居喝醉酒一事被言官彈劾。
官員在未休沐的日子不可在外宴請吃酒,這是朝規。但誰家沒個喜樂事,偶爾下個館子再正常不過。若是碰上普通小官小吏,言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
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喝酒的人是向來沒污點的裴文簫,那就成了大事。
但大事不是一人能成,有言官的進諫,靖安侯的攛掇,魏王的許可,這喝醉酒倒成了十惡不赦,必須整治的要事。
魏王震怒:“鎮國公,你作為朕的心腹,如此漠視朝法,實在令先皇失望,令朕痛心,收回驍騎七營掌權,關押進凌煙閣,不抄完三十遍《懺經》不得放出。退朝!”
滿朝嘩然,驍騎七營可是精銳,大小戰役的先鋒,魏王這是借這件事,變相地削弱了裴文簫的軍權。
朝臣退去,玉階之下。
“裴大人等等。”
靖安侯爺緩步走到裴文簫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靖之啊,我也向皇帝求過情,不就是喝酒這件小事么,何故要收回驍騎七營?”
“但我們的皇上可是個賢主,說天子犯法還得與庶民同罪,既然如此,那軍營,表舅就先替你照看幾天,你就在凌煙閣安心抄《懺經》,不用掛念。”
裴文簫彎了彎唇角,他們樂于抓到他的把柄,那就遂了他們的愿,淺笑道:“這驍騎七營人人都和潑猴一樣,侯爺可要費心了。”
“這都是為我們大魏辦事,說不上費心,”靖安侯堆砌笑意,“聽漣兒說,那齊國的五公主沒肯跟你回來,不是我說你靖之,漣兒向來對你有情,我們兩家親上加親有何不好?你非得去娶個大齊的公主?”
都是千年的狐貍,裝什么聊齋?
裴文簫眉峰輕挑,靖安侯口中的親上加親,哪是為了女兒考慮?只是把白漣當成了工具,想成為裴文簫的岳丈,好讓他受控于靖安侯府,乖乖交出兵權。
他的修指一搭一搭的點著玉骨扇,笑道:“侯爺,你想要的不是親上加親,而是要這個吧。”
靖安侯面色沉了沉:“靖之,你這說得像什么話,這是先帝給你們鎮國公府的,我怎么可能會覬覦?”
“哦?”裴文簫靠近,眸中的笑意已全然散盡,漆黑的瞳仁里滿是狠戾,“那齊國詔獄里的袁復可不是這樣說的。”
靖安侯神色大變:“你怎么進的去……不對,你怎么知道袁復被關在齊國詔獄?”
裴文簫武力高強,銅墻鐵壁都能劈開,所以他能進去并不稀奇,而是他為什么要進去。如果他提前不知道袁復在詔獄,必不會冒險前往。
五年前,齊魏交戰,魏國出征的是老鎮國公,也就是裴文簫的父親,副將是袁復--靖安侯的同窗。當時這玉骨扇還在老鎮國公手上,靖安侯就與袁赴勾結,在路上就殺了老鎮國公,但卻遭遇齊國大將突襲,袁赴就一直被關押在詔獄里。
“這事還多虧了表姐呢,”裴文簫的眼神透出寒光:“她并沒有死?對吧?表舅?”
這一聲表舅叫得靖安侯膽顫心驚,他穩了穩心神,抓住裴文簫的手臂,冷聲道:“你見到白鷺了?”
“呵,”裴文簫輕笑了聲,“看來真是她,表姐在齊國的錦衣衛里混得可是風生水起,也多虧有了她,我才想去這大齊的詔獄看看,怎么堂堂靖安侯府的大千金,要來看守齊國的邢獄。”
他拿玉骨扇拍了拍靖安侯的肩,沉聲道:“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還真是讓人難忘。原來表姐不惜冒死,遠赴千里,竟是為了替你看好袁復,不過這袁復確實是有經文緯武之才,表舅留著他,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不知表舅這煞費苦心,是為了現在的魏王,還是,為了以后的自己。”
語調古波無瀾,但卻一字一字讓人心驚膽碎,饒是在詭譎朝云中摸爬滾打如此之久的靖安侯爺,此刻也是臉色煞白,他經營了幾十年的野心,被昭然若揭。
靖安侯緩緩說道:“那你既然已經得知真相,為何不殺了我替你父親報仇?”
裴文簫聲線冷如冰霜,難掩殺意:“你是該死,但得生不如死。”
他得讓他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懸刀之下。
靖安侯往后跌了幾步:“裴文簫,你這個瘋子!原來你去齊國早有企圖,娶齊國公主只是為了掩耳盜鈴。”
裴文簫扯了個淡笑:“表舅,你想錯了,五年前的真相只是意外之喜,不在我的預料之內。”
“我去齊國只是想娶姜如傾。”
他頭也不回地走在陽光之下,紅墻黃瓦,鑲金嵌銀,宮內一片澄凈。
但裴文簫知道,這澄凈底下是多么的穢惡污濁,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污垢潑上他之前,全身而退地帶姜如傾逃離。
一宅一鋪,把酒言歡,泛舟而游,遁世無悶,他都要讓她如愿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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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從凌煙閣出來,天色已暗。
裴文簫已是一天沒進食,但存著旁的心思,并未覺得餓,飛奔著出了宮,上了馬車就往兩義軒去。
可客棧哪還有姜如傾的身影?
裴文簫從木制梯階上匆忙跑下,碎發已被汗意浸透,下頜輪廓更顯凌厲,坐在一樓正在吃晚膳的眾人都被吸引,就看這硬朗的少年郎一上一下地忙活。
他大步邁向前臺,稍有氣喘地問道:“掌柜,昨日住在南面的舟公子呢?”
眾人暗嘆了口氣,果然好看的男子都是斷袖。
掌柜對那舟公子也是印象頗深,雖也長得俊秀,但卻略有柔媚,不過和眼前人一柔一剛,倒很是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