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可不知你說的是什么。”喬琬道。
沈晗走近幾步,伸手輕輕點她道:“你平日里最是嬌艷,能著錦緞必不著綾紗,今日怎么素淡至此?偏偏你還壓了那劉妧一頭,真是叫人好生佩服。”
喬琬心中一曬,自己所謂嬌艷靡麗之名,指不定正是這張嘴四處傳說罷。
她在家時的衣料多是長春宮中賜下,太后娘娘喜歡年輕女孩兒穿著鮮嫩,她便愿意順著老人的心意。況且她小住在宮中的時候,還與嘉寧公主一同裁衣,這些議論她的話倒叫嘉寧公主怎么想?
喬琬淡淡道:“衣料皆是宮中賜下,我不過是在太后面前湊個趣罷了。今日這身玉紗羅,是為了襯一襯哥哥送我的珠花……”
沈晗往她發(fā)間看去,一時癡了。
喬琬心內(nèi)冷笑連連,她沒有明說是哪個哥哥送的珠花,但她知道沈晗心中所思是誰。
這沈晗雖出身武勛世家,平日里擺出一副看不慣士林才女的模樣。可喬琬知道她與才女們怕是最最投脾氣的。
武勛家的貴女雖不至于舞刀弄槍,但家中父兄崇武,她們天生自有一股英氣與堅韌。然而當今天子以文孝治天下,世間崇文之風愈烈,康平伯府希望族中子弟能以科舉出身,故而沈晗也早已“棄武投文”。
前世沈晗恨毒了黃云雁,喬琬幾番細察,方知她竟是瞧上了自家六藝皆通的二哥。
但是二哥當時已廢了一條腿,又是一介白身,康平伯府萬不會答應(yīng)她的異想天開。
“我真是羨慕你。”沈晗回過神道。
喬琬微微一笑,慢慢沿著小道往長春宮的方向行去。
沈晗與她一同行了幾步,突然又問:“你可收好我哥哥上元節(jié)送你的花燈?”
“讓我房中丫頭收起來了,怎么?”
沈晗嬌俏地眨眨眼:“我記得上面也有一枝綠萼……”
這一年上元節(jié)時,喬琬已經(jīng)微恙,并沒有出門賞燈。第二日沈晗來看她,帶了幾盞花燈,特地言明其中一盞是沈昱猜了燈謎拿來送她的。
當時清晝檢查過,那盞燈并無什么小字落款,也無標識。喬琬不想駁了沈家面子,便收了起來。
前世喬琬以為沈晗不過是奉長輩之命撮合她與沈昱,如今再想,她如此積極促成他們二人、如此頻繁出入宣寧侯府,怕是為了能遇見侯府二公子喬珣吧。
可二哥怎能瞧得上她呢?
只是因為妒恨嫂嫂,就能將貼身侍女送給兄長做外室,沒得令人惡心。
二人行至毓園旁的角門,沈晗故作不知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今日的詩作可有了?”
喬琬答道:“我已作了畫,如今酒意上頭,正要去長春宮小憩片刻。”
今日園內(nèi)的貴女除了喬琬,還有一位郡主與一位縣主,但也只有她可以如此隨意說出要去內(nèi)宮休憩的話。
沈晗心知喬琬是不會帶她出這毓園了,便道:“可惜我不擅畫。不過我心中已得了兩句,倒是要在此苦思一番了。”
喬琬見她裝模作樣,也懶得揭穿。今日是嘉寧公主下帖的春宴,各位貴女怎會不在腹內(nèi)備上幾句詠春詩文?不過是公主放水,大家也自然尋著臺階下來。
沈晗見喬琬這一路都對她淡淡,不知是哪里出了問題,只好笑著別過。
喬琬出了毓園,方覺得清爽。
雖然重來一世,許多事情有了變化,但這些人卻未變。
直率的、善妒的、假清高的、真性情的、魯莽惡毒的、謹小慎微的,都沒有變。
許是自己這一世選擇了參加春宴,有些因改變了,有些果便也變了。
但正因如此,她應(yīng)該高興才是!
喬琬快走了幾步,心里突然轉(zhuǎn)過彎來。
既然得沐天恩的高公公可以死在八年前,那就說明此間并沒有注定結(jié)局,各人今生的命運確實可以扭轉(zhuǎn)!
這么想著,喬琬又停下了腳步。
所以如今這小黃門究竟拜了谷大伴做干爹沒有?太子可是結(jié)了大梁子!
**
長春宮有一間留給喬琬歇息的屋子,清晝與疏影是慣隨她來長春宮的,與宮人拾掇得很是妥當。
太后身邊的八寶姑姑聞訊也來了:“太后娘娘與嘉寧公主都在午歇,縣主休息后可留下用飯?”
喬琬心中雖十分思念姑祖母,但還是規(guī)矩道:“多謝八寶姑姑好意。我如今大了,不方便在宮中晚留。不若我一會兒陪太后娘娘說說話,過幾日再進宮伺候她老人家用午膳。”
八寶姑姑是太后跟前得用的人,不僅出身喬府,這些年也是看著喬琬長大的,聞言不禁笑道:“你這小小人兒,哪里大了?不過府上教得你如此懂事,也是一片孝心。”
喬琬連忙道:“理當如此。”
喬琬年幼時曾被太后接到長春宮中小住。一開始她害怕這間空空蕩蕩的大屋子,夜里睡不著,她就著月光數(shù)地上六椀菱花槅扇欞子的倒影,看庭院中的松影在那些槅扇倒影間婆娑。
后來太子帶著她、嘉寧公主和年幼的楚王去御花園里游玩,她才知道內(nèi)廷是那么大,而整座宮苑更是想不出的大。
那個逐漸暖融的早春,太子哥哥折了迎春花的嫩枝,給嘉寧公主和她編了花環(huán)。那小小的迎春花環(huán),讓她一時忘了空蕩陌生的恐懼……
喬琬在久違的長春宮里又做了一個夢,夢中沒有仇恨與烈火、沒有前世物是人非的雨絲風片,也沒有司禮監(jiān)沾著血跡的牙牌青金穗兒。
夢中的毓園春光綿綿,繁花不敗。
喬琬醒來的時候,屋內(nèi)靜悄悄的。不知是誰,在她的錦帳邊倒掛了一枝嫩黃的迎春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