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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里沉浸許多年,蕭振玉早將這個道理摸的透透的。
只是別人都不是她,哪能體會她的難處呢。
蕭振玉也不指望別人能懂,她低頭深吸了一口早間還凜冽著的空氣,今日一如往常,沒什么特別之處。
與她而言,這太極殿是宮中除了她所住的朝陽殿以外,早已成了她最熟悉的一處宮室了。
從前她便常來常往,有時是送道羹,有時是前來探望,現在來的是更加輕車熟路了,自皇帝病重纏綿病榻以來,每日拂曉天還未亮,蕭振玉都會前入太極殿,至皇帝塌前服侍進藥,事必躬親親力親為。
先下就指著這皇上的一丁點對她的慈愛過日子了,所以在這些事上少不得要用心一些。
前朝后宮皆對皇帝病重的原因諱莫如深,蕭振玉卻知道皇帝其實是因服食金丹中毒,如今整日昏睡,已連續一個月未上朝了……
思及此蕭振玉悠悠一嘆,眼中染上憂慮之色,不因著別的,若是皇帝有個什么好歹,那她的大勢便也去了,從前的日子尚且不好過,更遑論以后呢,后路必定難行,必將是行不過的高低坎坷。
可是誰能想到會是這個結局?
父皇他生性節儉,克己復禮,從不苛待宮人。
可晚年卻漸漸昏聵,聽信讒言,沉迷方術服用仙丹,在藥物驅使下以性情大變,動輒暴怒,杖斃了許多小宮人,將個好好的后宮搞的烏煙瘴氣。
又因其拜了茅山道長為師,在見仙臺潛心修煉,不見外人,政事到有大半都落到了大將軍沈繼手里,這沈繼很會審時度勢,在皇帝不理朝政之際,他便依靠著皇后妹妹的裙帶關系,為自己謀權奪利,在朝堂中遍治黨羽,順者提攜,逆者貶斥,等到眾人反應過來早已為時已晚,那沈繼早已權焰滔天,勢壓朝班,眾人無不避其鋒芒,一時間后宮前朝已是人人自危……
蕭振玉有些憂心忡忡,前朝動蕩,后宮哪能太平,而她先下處境艱難,如屢薄冰,她無可避免地想到,若是原先不進宮,那么后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罷……
只走了一會子神,就看到了太極殿的匾額,蕭振玉將諸多雜念拋擲了腦后,轉身踏上了前往正殿的漢白玉石階。
那往常侍候皇帝的大太監正巧此時出得殿來,他關上殿門,回轉過身子才看到一邊階下立著的人。
整個人宛如荷花玉露般清新,臉龐如朝霞映雪,在晨曦的微光里更顯得透亮,婉約柔婉可見一斑。
他當下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可惜啊,可惜這等容貌沒托生在帝王家。
那大太監一甩拂塵,隨即好像想起來什么似的,一曬道:“公主來得怕是不巧,方才晨間陛下醒了一會,這會子又睡去了。”
蕭振玉聽得此話,面上就帶上了一抹失望之色,她咬了咬唇有些無可奈何。
父皇病情沉疴,留給她的時日不多了,要是父皇真有一日崩逝,那她又該如何自處。
那大太監就見階下的人長長久久的都未有動靜,他撩了撩眼皮,就看見那人的目光竟直直地越過了自己,看向了身后依然閉合的殿門,面上還帶著憂心仲仲之色。
那長眉蹙起,如玉一般的臉上籠罩著一絲輕愁,似乎有期盼之意。
那老太監見到此情此景,心下就有些不悅,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就道:“……太極殿一向不許喧嘩,公主無事的話就前往偏殿侍疾吧。”
聽得此話,蕭振玉轉過臉來,看向那老太監笑成菊花的老臉,從里面看出了那極力隱藏的不耐。
于是當下就在心里悠悠地嘆了口氣,面上表情依然未變,含著一絲淺笑,而后就輕輕地道了一句:“勞煩公公轉告父皇我已來過了。”
說完就福了福身,可直起身時,卻看到那倚在殿門的老太監卻不回話,只悠悠地平視著前方,像是沒聽到一般。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這種情況蕭振玉已然見慣了,付諸一笑也不放在心上,當下也不在多言,轉身就踏上了回廊。
如果說先前小絆子是微不足道的話,那么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來。
青芫偏頭一看就見自己公主唇角緊繃著,渾身上下透露出一種如臨大敵來。
可預想一下接下來的場景,青芫的心里也還有些發怵。
因著父皇病中,后宮諸人們每日早間都要前往太極偏殿侍疾。
蕭振玉每日早間親至太極殿服侍皇帝進藥,之后再前往偏殿侍疾,只是今日來得不湊巧……
蕭振玉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及多時就來到了偏殿,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匾額,深吸一口氣而后就提裙邁入。
只見門前立這個鎏金雙獸香爐。
正中設著盤龍泥金寶座,寶座下擺了兩溜黃花梨云頭交椅。
那交椅之上就做了幾個人來。
蕭振玉側頭看去,只見打頭那人穿著一身紅織金羅裙,頭戴累絲雙鸞金簪,那雙鸞口中銜的一枚紅色寶珠,正正地懸在眉心,在搭配著那眉眼,就展露出一種咄咄逼人的兇相來。
這皇后一直都是隔三差五才出現,即便來了也是姍姍來遲,怎么今日卻早早地應了卯,跑來坐這冷板凳……
蕭振玉看了一眼后,就低下了頭,皇后還是皇后,不是她敢隨意置喙的。
這皇后一向目中無人,將誰都不放在眼里。
如此張狂也無外乎無外乎是有依仗,那依仗則就是在前朝呼風喚雨的當朝大將軍也就是自家哥哥。
因著皇帝晚年沉迷修道,荒廢了朝政,那朝政之事,竟有大半落到了國舅爺身上,如今之勢,可不就是那主弱臣強。
同一時間里,沈皇后也在打量正低頭朝著自己行禮的少女。
如今已出落的姣美如月,走近一觀,只見肌膚渾然似玉,于是更顯得其眼睫濃黑,杏眼里一丸黑瞳似琉璃般剔透,神色也楚楚的,好像占盡了千嬌,連世上最好的畫師也難描摹其神其影。
雖同為女子,皇后娘娘也照樣為著美色失了半刻神。
可在美又如何?終歸不是真正的皇室公主,名不正言不順,先帝在時她還能狐假虎威,過幾年威風日子。
可如今要是那位上臺,名義上是皇叔,可到底是沒血緣關系,哪能真心相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