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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盧王室嫡長子,高盧新君以高盧古禮前來迎娶獒王之女,請王妃娘娘移駕。”他的聲音平淡的不帶一絲感情,仿佛這是一件根本無關要緊的事情似的。可我現在已經再無法顧及到他,我的心里只能容得下一個人,而那個人正穿著一件明黃色的衣裳負手而立,站在轎前微笑的看著我。
“珠兒!”我情不自禁的跑了過去,我生怕那是自己做的一個夢,我生怕他會下一秒就從我面前消失,我就那么朝著他沖了過去,絲毫不理會我身后的人的呼喚是那么深情和哀痛。
一個身影突然擋在我面前。看著那個人臉上帶出的淡淡的慍怒,我驚愕的停住了腳步,就那么在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真的要跟他走嗎?”我現在還能記得那個青衣白衫的人從漆黑的雙瞳中透出的感情是多么炙熱,又是多么壓抑令我難以呼吸。我現在還能記得那個青衣白衫的人臉上的瘋狂,那是一種不惜一切的瘋狂,他緊攥成拳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但我依然能看到他手背上暴露的青筋。我默默的望著他,他也毫不相讓的緊緊盯著我,我想,他那時大概就想著要不惜一切的帶走我吧。
我忽的笑了。趁著他愣住的那一剎那我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然后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了他。
他像是被人從心臟的位置捅了一刀似的跌跌撞撞的退開了兩步,似乎這才清醒過來似的用一種赤紅的目光瞪著我,就像是根本不能相信我剛才做的一切般的就那么呆呆的看著我。我知道他在怨我,我知道他在恨我,可我不得不這么做。雖然推開了他,但其實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他會再沖過來緊緊地拉著我的手不放開,害怕他會把我擁入懷里,那時,我大概就不會掙脫他的手,也再不會推開他了。在他抬起頭的那一刻,我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臉。
我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他,我甚至害怕看到他的手就在自己身后,直到那個站在轎子前的年輕人用一種略帶不悅的語氣說:“王弟!她已經是朕的妻子了,你怎么還是對她的身份耿耿于懷?”
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再回頭看那個人一眼,我不知道他是否還對我伸出了另一只手,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赤紅的雙眸。在我來不及想清楚這一切的時候,那個站在轎前,仿佛已經等的不耐煩的人已經伸出手輕輕把我攬在了懷中,仿佛是向天下所有人證明他就會像這樣做一輩子那般笑容自信而又張狂。
可我卻能察覺出他的身體在輕輕的顫抖著,他的手是冰冷的,臉頰是蒼白的,就連嘴唇都看不見一絲血色。我像很自然的般的倒在他懷中,順便替他遮住已經滲出絲絲血跡的衣衫。如果不是扶著我的腰的話,他大概立刻就會倒下吧?我心里苦笑,沒想到他竟然會這么不要命,即使已經站立不穩也不肯退縮一步。雖然知道迎親這種大事,如果不是他親自前來的話不但是對獒王的不敬,就連他為什么不能前來都要受到懷疑,可是即使如此,也不應該如此冒險啊,萬一真的撐不住了倒下該怎么辦?
盡管心里還在不住抱怨他的草率和魯莽,但只要想起他是為了迎娶我才來到這里的,我的心里就有了柔柔的暖意。
沒看出什么破綻的獒王重臣們在高盧王抱住我后都漸漸停止了議論,大概是覺得即使再議論生米煮成熟飯的事實也不會就此改變。雖然還有人對高盧王弟攔住我的行為頗多微詞,說這是對最偉大的獒王的侮辱,也同樣是對如花似玉的公主的侮辱。只有我冷冷的看著他們阿諛作態的樣子感到惡心,現在他們大概不是因為獒王的顏面,而是為自己不能拿到高盧王腦袋這個戰利品,還有我這個獒王在出戰前親口允諾的要許配給草原上最勇敢的勇士的附屬品而惱羞成怒了吧。
緊緊抱著我的那個人揚聲大笑,“我,高盧至高無上的王上和身為高盧護國將軍的王弟直到現在都還被貴軍的弓箭手瞄準,難道這就是獒王的待客之道嗎?”
獒王認真的掃了一眼我所依偎著的那個人,也忽的大笑,朝著弓箭手揮了揮手:“沒想到我和你父王打了一輩子的仗,現在竟然會跟你結成親家。”他拍馬上前,就連想要跟過來的侍衛都被他喝退了,手中碩大的酒囊隨手拋出,在空中翻了個跟頭之后重重的朝著他砸過來。
我不知道獒王是不是從他的臉上看出什么端倪,我不知道這時不時獒王的另一層試探,我根本從那張臉上看不出一絲喜悅,雖然獒王在笑,可是從來沒有人會知道那是真是假。我不知道獒王到底是真的想要和他喝一杯還是其他什么,但我知道,如果那個碩大的酒囊撞到他身上之后我們所以這一切都會變得徒勞而又毫無意義。
盯著那個快要撞到身上的酒囊,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最令我驚訝的是,他的嘴角竟然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我甚至感覺不到他眼中有一絲一毫的恐懼。我想,即使飛來的不是一個酒囊而是一支鋒利的竹箭他也不會更害怕吧,望著他消瘦的側面,他緊抿著的嘴唇,如刀削石刻般的臉上透出的剛毅,我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猛地多跳了一下。
我幾乎是和那只酒囊同時到達他身前的。當我剛想要讓自己站穩一點時,那個酒囊就那么沉重的撞在了我的胸前,下意識把那個酒囊抱在懷中的我差點就因為站立不穩摔倒,最后是他拉住我的手把我重新拉回了他的懷里。那時和他眸中的那個人對視時,我看到的竟然是一絲絲的困惑跟警惕。
他,直到現在還在懷疑我嗎?
我突然大笑出來,隨手拔出了酒囊上的木楔,將微帶腥味的馬奶酒大口大口的吞了下去,濃濃的酒香向四處逃竄著,似乎不喜歡我身上沾著的酒似的,如同烈焰燃燒的灼痛瞬間爬上了我的喉,我的胃,我身體的每一個部分,可是我知道,在我的心的深處,一直都是冰冷的。我再也不愿去想其他的事,我甚至連周圍的人是怎么看我都不在乎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任由辛辣的酒灌入口中。
當我臉色酡紅的扔掉酒囊時,四周的人才發出了低低的議論,如果不是因為醉了,我還能聽的更完整些,他們在說什么?我的放蕩不羈,還是說我的輕浮下賤?我媚然一笑,我寧可他是這么看我,也不愿看到一個根本不會相信我的他。
獒王冷眼看完這場鬧劇,再也找不出任何毛病的他又笑出了聲音,“果然還是我的女兒是女中豪杰啊,高盧王,下次見面記得給我長結實點兒,不然就你這么單薄的身體,再加上一副小白臉兒,我恐怕有生之年抱不上我的外孫啊!”說著打了一個呼哨,大批騎兵哄笑著從我面前經過,近的我都能聞到馬身上那股奇異的味道。
在目送所有圍在大營外的騎兵離開后,我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一個溫暖的懷里,我已經分辨不清面前的那張究竟是誰的臉了,我只能憑著記憶伸出手碰觸著那個人的臉,然后低笑著說了一句:“回去之后,你修了我吧。”
沒等他回答,我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