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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替她解開那個詛咒?”他的聲音很輕,又好像帶著某種誘惑般的令人昏昏欲睡,“不過,你一定要付出某種代價,即使這樣你也愿意嗎?”
我咬緊嘴唇沒有說話,心里卻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我會救她,因為我答應過那個人一定會這么做?!?
他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即使你所存在過的一切全部都會被抹去,你也要幫助她嗎?”
看著他嚴肅甚至帶著幾分猙獰的臉,我輕輕地笑了,朱唇輕啟:“你會在意嗎?”
他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那失去血色的嘴唇仿佛被他咬出血來,他竭力想像個身處濁世的佳公子那般輕松,盡管他緊緊攥緊的拳頭并不是他刻意就能掩藏的住的:“如果我說我根本不會在意,那你還會這么做嗎?”
我甚至想都不用想的對他綻放出了自認為這一生最美的笑容:“既然你都不在乎了,那我還會在乎嗎?”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他很可憐,他的失魂落魄,他眼中的那弄得仿佛再也化不開的憂傷再也不像是一個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仿佛在我回答了他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那個為我斬斷了無數鋒利的刀刃,踏著灼灼逼人寒光將我溫柔的攬在懷中的人,他不再是那個理會我的無理取鬧,在我故意弄傷自己的手的時候還會細細的為我包扎的人,仿佛在那一瞬間,他又變成了那個棄我而去的冷酷無情的‘他’,就如在跨入一直連通著我的房間的那道黝黑沉重的鐵門,僅僅隔著一道墻,他便已然不是那個我熟悉的人。
他就像一個垂暮之年的老人般的僵硬的轉過身去,似乎是在悲傷的笑著,又好像是在愉悅的哭泣。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笑,又為什么會哭?;蛟S是因為我的眼前總會閃現出一些不著邊際的幻覺吧,和那個戴著面具的女孩相遇的這幾天,我能隱隱的感覺到,他并不僅僅是因為看中我的資質所以才把我留在身邊的,因為,每次當我回頭看他的時候他的眼中總有些其他的東西在閃爍。我能察覺到,那并不僅僅是因為我,在他深邃的瞳里,還藏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在把那個因為戴著面具所以總是難以入睡的小女孩抱在懷里哄著睡著后,他又一次悄悄站在我身后。
或許是在示意我跟著他走,他再沒有把我關在門內。偌大的走廊里靜悄悄的,似乎就連尋常值夜的侍衛都悉數睡著了。說起來我還為了這件事跟他小小的吵鬧了一番,自從知道這里的那些面無表情的侍衛就是早年被送進來的孩子時,我便強制姓的讓他們晚上全都去睡覺,他開始不同意,但當我再也忍不住的跟他開口說話后,他終于答應了我的要求。
他大概很喜歡我說話的樣子吧?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當他把一壇子似乎是酒的東西提到了唯一一個可以看到外面景色的洞口時,我終于知道他為什么要對著我晃動他手里的那只杯子了。
我笑了一下,用不太嫻熟的動作把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個酒杯倒滿后,見他還在癡癡地拿著杯子發愣,便一把搶過,似乎存心跟他作對似的把酒杯添滿,然后故意把大半壇子的酒順勢全灑了出去??此聪О愕挠謸屓サ臉幼?,我的心里總算是出了點小小的惡氣。
大概是我看錯了吧,他再次望向我的時候眼中卻有種莫名其妙的炙熱。
“你不是想我是誰嗎?”空曠的硐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在那里自言自語。
雖然好奇,我卻臉上露出了一臉的鄙夷,我明明白白的用心語告訴他,即使我感興趣,也不會求他告訴我。
他難得的苦笑了一下。
我很好奇他還會做出一副什么樣的表情,因為在我的眼里,他永遠都只有兩副面孔,冷酷無情的,還有,溫暖如春的。
他告訴我他的名字,他告訴我他在學藝的時候有一個比他大一點的師姐,他告訴我他的師傅是個非常厲害的人,他告訴我除了那位師姐,還有一個對他一直都很好的師兄,他還告訴我說,有一天,他的師傅把他和那位師兄都帶了出去,傳授給他們一種與本門武功截然不同的絕技,雖然修煉的過程無比艱險,但練成之后武藝必定會登峰造極,那時他便可以放手去報仇。
他告訴我他其實很喜歡那個師姐,可是那個師姐卻總是對他若即若離,在臨走前的那夜,他把那位師姐約了出來,那晚的月亮也是那么圓。
我靜靜的聽著他的故事,聽著那個渴望為父母報仇而偷師學藝的男孩被慧眼獨具的師傅選中拜師學藝的故事,聽著那個偷偷地愛慕他的師姐,卻遲遲都沒有開口,只把所有的感情壓抑在心里的人的故事,聽著他因為練功時候走火入魔誤殺師傅重傷師兄最后自己跌落懸崖的故事,聽著他因為被仇人雇用的黑白兩道的高手聯手截殺差點命喪黃泉的故事,聽著那個王爺在大周和高盧沙漠邊緣撿到重傷垂死的他的故事,聽到他自愿留下來為那位王爺訓練可以成大事的殺手的故事。
我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一副怎樣的表情,我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一副怎樣的表情才能讓他眼中的憂傷散去哪怕一絲一分,我只知道,坐在自己旁邊的男人,要比我所忍受的傷痛,要多得多。
或許是因為那個對他來說遙不可及的女孩子的目光從來沒有落到他身上,或許是因為害怕我覺察到他的心意,亦或許,是因為曾經那個心高氣傲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做,所以只能在痛苦和迷茫中折磨著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剛才輕狂的舉動帶給他傷害是多么深,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執著于一個只是被撿來的,宛如乞兒般的我,我曾很疑惑,為什么對別人一直冰冰冷冷的他會那么溫柔的對我。
現在,我突然明白了。
原來,他是害怕會再次失去我。
不是因為倔強的姓格,不是因為我跟他的宛秋師姐有著相同的容貌,甚至不是因為明明得不到卻偏偏在無時不刻渴望著的同病相憐。
也是在同樣的月色下,他的師姐微笑著告訴他說,其實她喜歡的那個人,是他唯一敬重的那位師兄。
也是在同樣的月色下,他的師姐帶著薄薄嗔怒將他手中的酒壇一把奪過,像我那般將壇中的美酒瞬間灑了大半。
在我拋下心中那沉沉的包袱時,他也在同時從夢中驚醒。
原來他一直想要拿回的,竟然是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原來即使他做了這一切,也同樣不能保證自己能夠拿回失去的一切。
他告訴我說,那本獨特的秘笈里最后一頁記載的,是一個叫千面神女的傳說,傳說她會在人間灑下一模一樣的種子,讓人間開出一模一樣的花朵,讓無數的有情人去一千張相同的臉中尋找自己的真愛,據說,只有真正的有緣之人才能避開她怨毒的詛咒,否則,總有一個人會因對方而傷,亦會為對方而死。
他告訴我,那個帶著面具小女孩,跟我有著一模一樣的臉。
他告訴我,正是因為那個面具,千面神女的怨恨才沒有無休止的擴散出去。
他還告訴我,那個女孩,就是柔娘的女兒,就是那個公主。
最后他鄭重的問了我一句,你是否還愿意幫她?
我拿起那杯斟滿的酒,在他猝不及防的驚訝中突然喝了一大口,猛然咳嗽出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只有心里是已然下定決心的苦澀,“我已經知道那種被人遺棄的滋味,難道會眼睜睜的看著她一輩子見不到自己的娘親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