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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像是不解氣的又罵了一句:“真是個貪得無厭的搔狐貍,碰到你算老娘我倒了八輩子的霉!怎么會遇上你這么個賠錢貨。”
似乎還不解氣,花大姐不顧自己的身份,站在自己宜春樓的臺階上就吆喝開了:“這位王妃娘娘可是急等著要銀子啊,你們誰想買她的初夜趕緊報個價,別等別人搶走了之后才后悔莫及啊!”說完從臺階上跳了下來,用只有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唉,看你也是個可憐的妹妹,算姐姐這次幫你一會吧,看看待會兒人們誰出價最多,剩下的,我給你先墊上。”
“我說花大姐呀,你怎么自己店門兒還沒開呢就先替別人招呼上客人了?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心甘情愿的順了你,指不定明兒我們那幾家都得關(guān)門兒!”那個人的猥褻之意暴露無遺。
“去,你這死鬼,別在這兒礙著老娘做生意,我花大姐是什么人別人還不清楚?雖說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也比你這老不死的強(qiáng)得多,這姑娘要是放在你那兒,估計不過夜就要沒人樣兒了,”
“花大姐,你可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呀,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值得你這么幫她,莫不是你的小妹?”
馬上花大姐就啐了他一口,怒道:“吳二,小心老娘扯爛你的狗嘴!什么我妹妹,你家人才男的當(dāng)瓢客女的下暗娼呢,你給我聽好了,想要這姑娘,你先給老娘拿出一千輛銀子再說吧。”
靠后一點的一個人馬上就開始起哄:“花大姐,你說這位姑娘是個雛兒,可是有真憑實據(jù)的?”
花大姐頗為不屑的翻了翻眼皮,皮笑肉不笑的說:“李三,要是等到你給她做了鑒定之后,她還能是個雛兒么?”圍上來的眾人一陣大笑,那個被稱作李三的人訕笑了兩聲之后,忙不迭的退開了。
“各位,”花大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們都是沖著人家姑娘的臉蛋兒來的,說的不好聽些就是逛窯子,喲喲,那位大爺,您別捂耳朵呀,您是來干嘛的我不清楚,您自己還能不清楚嗎?是老少爺們兒的就拍拍脯子,大點兒聲兒的應(yīng)一句,要說您是來附庸風(fēng)雅吟詩作畫的,那就甭到這里來了,知道嗎?”
圍觀的眾人興奮的大吼:“知道!”
“人家姑娘也算是頭一次來,”花大姐不理睬剛才故意刁難的兩位,對著臺階下的人道:“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其實挺不容易的,來這里為的是什么?為的是一筆救命的錢呀,你們誰要是想發(fā)個善心,當(dāng)一回善人,那你們都把兜里的銀子全掏出來,誰出的價高,咱們姑娘就跟誰走。別藏著捂著呀,古人不也是有話嗎,這叫千金一笑,那以前的人花了一千兩金子就是為了買姑娘的一笑,你們可以把她帶回去,這已經(jīng)是賺得了。”
“那底價多少,我們也好有個準(zhǔn)備啊,”另一個人大喊出來,聽得出他躍躍欲試。
“這可是我們宜春樓的頭牌閨女,底價嘛,”花大姐翻了翻眼皮,“至少得三百兩。”
“三百兩......”似乎被嚇到似的,圍觀的人倒吸了口冷氣,“我說花大姐,你這價錢要的也太高了點兒吧,她可是個弄傷過人的女人,你要的價錢高只怕沒人收她啊。”
“這位爺您就不懂了吧,”花大姐的聲音里滿是甜膩,“你們男人不都是喜歡騎烈馬嗎?這樣的女人,夠烈吧?再說了,你以為我是在漫天要價?您知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可是王妃娘娘,高盧王跟護(hù)國親王為她都動過手,就沖著她這個身份,三百兩銀子也算要的值。”
“花大姐,你這話里頭的水分也太多了點兒吧,她是王妃娘娘,可誰也沒見過呀,你這不是胡亂坑人嘛!”
“哼,”花大姐顯然對這個人很不高興,“你要是覺得不值那可以不來啊,瞧瞧人家長得是什么樣兒,你以為那是你家里的黃臉婆一樣沒人看沒人要嗎?”說完花大姐又把牌子亮了起來,“柔娘,底價三百兩,我宜春樓可以為她作保,她的的確確是王妃娘娘!”
“但是......”有人還想狡辯,花大姐把眼睛一瞪:“別擋道,你不要別人出的價還不止呢,諸位官爺,你們到這里來圖個什么,不就是為了圖個樂子么,只要臉蛋兒長得好,是不個黃花大閨女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好了,摸摸自己良心,要是還長在胸口的話就把銀子逃出來吧。”
“三百五十兩!”立刻有人在加價。
“四百五十兩!”更多的人加入了進(jìn)去。
“喲,沒想到你這王妃娘娘的行頭這么好使,”花大姐在旁邊看的合不攏嘴,心里不禁后悔,早知道如此,還不如說自己手里還有幾個像這樣兒的“娘娘”,反正也不會有人真的去追查,“趕快接價啊,誰要是把她搶到手,我們宜春樓給他優(yōu)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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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聽下去了,她就像是一個被標(biāo)明價錢的物品一樣被無數(shù)貪婪的,猥褻的目光盯著,我能感覺到她想要逃走,她想要離開這里,離開那些似乎要將她生生吞下去的人,我能感覺到她的心在哭泣,她并不喜歡這種感覺,但是,為了錢,她情愿放棄尊嚴(yán)。
阿奇緊緊地拉著我,他害怕我會沖過去,但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會沖過去,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我甚至能聽得出那些圍在那里的人越來越無力的叫價聲,我甚至能聽到她落下的眼淚,但我聽不到她藏在心里最深的那個地方的聲音,我不知道一千兩銀子對她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但我知道,那是一筆足可以讓一個普通家庭整整一輩子無憂無慮生活的錢,即使她曾是王妃,她貪戀著過去的奢華,那也不該讓自己去做這樣的事情啊。
“九百兩銀子!已經(jīng)有人出了九百兩銀子的高價,還有人的出價比這個更高的嗎?”老鴇都快要笑的合不攏嘴。
“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宣布,柔娘以九百兩銀子......”在老鴇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我突然掙脫了阿奇的手,沖到人群前大聲說:“等一下!”
就連見過大風(fēng)浪的老鴇都不禁吃了一驚,我跌跌撞撞的沖到那個記憶之中的位置,一個凸出來的臺階突然將我絆倒,好疼好疼,還是原來的那個位置,還是原來那般的痛楚,只是,再沒有人溫柔的把我抱起,替我包扎傷口。
“哎,這是誰家的孩子啊,怎么這么不小心?”旁邊的人吃驚之下忙閃到一邊:“不會是有什么毛病吧?”
“大概是個瘋子吧,”另一個人的腳步聲也跟著離開了,“走走,走遠(yuǎn)些,別沾上什么晦氣,”
“真可憐,”又一個人的聲音傳進(jìn)我的耳朵里,只是,他也在猶豫了一番之后離開了。
一個輕輕的腳步聲走到我前面停住了,我能感覺到她朝我伸出來的手。
熟悉的皂莢味,熟悉的溫暖,就連那滴落到我手背上的淚都是那么熟悉。
我努力想要忍住自己的淚水,卻怎么也控制不住:“娘...咱們回家吧,”
不知為何,那只原本觸到我指尖的手突然縮了回去,就好像是受到什么驚嚇?biāo)频暮ε碌目s了回去,我能感覺到面前那個人突然站了起來,冰冷的空氣瞬間涌到我和她之間。
“你不是...想要我叫你娘嗎?”我竭力想要讓自己重新爬起來,我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跟顫抖,她還在我面前,娘還在我面前,小小的心,在淡淡的哀傷之后突然涌出了一陣驚喜,原來,她還記得我,原來,娘還記得我。
可當(dāng)我站立不穩(wěn)的向她的方向倒下時身體卻突然改變了方向,有著鋒利棱角的石階撞的我好疼好疼,我甚至一下子滾到了那些剛才還在那里興沖沖的叫價的人腳下。
旁邊的人忙不迭的再次退開,我能聽到他們交頭接耳的嘀咕聲,“這個女人真的是王妃娘娘嗎?怎么還會有小叫花子一般的孩子,該不會是花大姐故意找來蒙咱們錢的吧?”
我能聽到那個溫婉的生意在絕望的掙扎:“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她不是我的孩子,她真的不是我的孩子......”
我能聽到那滴噙在眼中的晶瑩重重落地的聲音,這次,不再落到我的手上,而是消失在冰冷的石階里。
我能聽到就連老鴇也在用頗為不滿的聲音責(zé)問她:“你不是說自己是王妃娘娘么?哼,還編了那么一個故事,虧我還陪著你一起掉過淚!”
我什么都聽不見了,意識仿佛離開了我。
我什么都看不見了,因為那是我的宿命。
可我為什么會想起那時的一切,明亮的火把,兇惡的士兵,還有面無表情就那么被人帶走,在最后都沒有看我一眼的娘親?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娘親,卻要我叫她一聲娘?為什么她明明不需要我,卻還要在那里陪著我,過了一天又一天?為什么明明不屑看到我們,卻還要跟我和格格一起戲水歡笑?為什么在前一刻還對我那么溫柔,現(xiàn)在卻要傷害我?
阿奇沖過來把我扶起,他的目光仇恨似的瞪著那個被我叫做娘的人:“她已經(jīng)看不見了,你忍心用那么大力氣推她嗎?!”阿奇的聲音里充滿著憤怒。
“...又多出了一個......”仿佛在評驗什么似的,那些人的聲音再也不肯低下來,就連被阿奇捂著的耳朵里也充滿了那些人的聲音。
“又是個沒爹的野孩子嗎?真不知道這個女人臉蛋兒長得挺正經(jīng)的,‘下面’卻那么不老實,”又一個人發(fā)出難聽的笑聲。
“不是的,我不是她的孩子,她也不是我娘!”阿奇的反駁聲瞬間被另一個人的聲音吞沒了。
“野小子,那你知道你爹是誰么?”這分明是在欺負(fù)阿奇!我想推開阿奇沖過去對著那個人狠狠揍他一拳,卻被他緊緊抱在懷里,無論怎么掙扎也掙脫不了他的手臂。
“你是個野種!”那個人哈哈大笑,“要是你真想證明自己不是她生的,那你就叫她一聲搔狐貍,小賤人,怎么樣?”
“我...我不說!”雖然阿奇嘴上恨她,但我知道,在心里,她給阿奇帶來的那份屬于家的溫暖一點兒都不比我少。
“看看,看看!我說他就是個野種吧,沒想到這個女人這么下賤,花大姐,就她這樣不知有十個還是二十個野種的賤人你敢開三百兩銀子的高價?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吧?”那個人立刻得意起來,仿佛他已經(jīng)看穿了這個老鴇子設(shè)下的騙局:“你就是真想開一千兩的高價也得讓人掂量掂量看看值不值,花大姐,這就是你要介紹給我們的那個一千兩的貨色么?你現(xiàn)在再好好看看,她值多少?”
“呸!”剛才喊出九百兩銀子的那個富家少爺馬上瞪起眼睛,“花大姐,我看你這里的買賣是不想往下做了還是怎么著?竟然敢哄我!知道我是誰么?”
旁邊立刻有人幫腔道:“是啊花大姐,我們都是你的常客了,就是因為信得過你才敢把銀子往你這里搭的,你怎么做起這種吃碗面翻碗底的買賣來了?!走,哥幾個今晚去春緣樓,花大姐的宜春樓大概是要不待見我們這些熟臉兒了。”
“哎哎,都別走啊,諸位大爺,我花媚算是求求你們了,今天這事兒...這這我也不知道啊,聽她自己說她是王妃的,要一千兩銀子去換自己女兒的,我怎么..我怎么知道這是真是假呀!”老鴇也急了,“這個小賤人,竟然敢騙到我頭上,虧我還這么幫你,哎喲,我今兒個怎么這么倒霉啊!阿寶,快來,你死哪兒去了!快點把這個小搔蹄子給我狠狠教訓(xùn)一頓!讓她好好張長記姓!竟然敢騙我,看我不打死你我...哼!”
那個柔柔的聲音又開始發(fā)出低低的抽泣,就如早上離開時的那樣,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會騙我,我不相信她會像娘親那樣,把我狠狠地推倒在地上。但膝蓋處那快要斷掉的痛再次用一種根本不用眼睛去看到的方式告訴我,她究竟做了什么。
可是,為什么我還是聽到了那縷幽幽的嘆息聲呢,那縷濃的仿佛怎么也化不開的憂傷,一直都在她的心里悲戚的哭泣。
“你們都給朕住口!”一道怒喝仿佛是晴天的霹靂瞬間在人們的耳邊炸響,飛馳而過的戰(zhàn)馬卷起的滾滾黃塵迷住了所有人的眼,未等人們睜開眼,大批大批的鐵甲侍衛(wèi)便齊刷刷的從戰(zhàn)馬上躍下:“吾皇萬歲!”
吾皇萬歲?當(dāng)整條街的人再以迷茫的眼睛搜索著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自己身邊的目標(biāo)時,我能聽到重重的戰(zhàn)靴聲一直延續(xù)到我的面前,未及開口,那件繡著龍紋的袍子便輕輕蓋在那個女人消瘦的肩上。(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