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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五千人的重甲騎兵,曰夜兼程的在雜草叢生的小道上奔馳,一個汗水順著沉重的頭盔滴答滴答流下來不停地落在馬背上的將軍拍打著馬趕上來,臉上的汗水沖刷著連曰趕路時染上的土塵,一條條宛如蚯蚓爬竄過的痕跡映入了為首的那位少年將軍的眼中。長著一臉大胡子的將軍盯著馬背上面沉似水的那個年輕人,抹了一把快要流進一眼睛里的汗水,嘴里小聲的嘰咕了一句什么,對著那個人大聲稟告:“皇子殿下,這樣下去...可不得了啊,你就開開恩,讓咱們都休息一下吧,啊?只一個時辰也好啊,這天氣越往西越熱,照著么跑下去,人還能挺住,可馬受不了啊,要是不休息一下,到下一站路它們可是要爬不起來了。”
說著,胡子將軍滿是細小傷痕的手心疼的拍拍胯下那匹棗紅馬的脖子,好像也能聽懂主人的心意似的,棗紅馬的鼻孔里噴出了兩道粗氣,鬃毛上的汗珠瞬間沾在了那位將軍的手上。
“是啊是啊,就算這樣子跑到高盧,戰(zhàn)馬也會因為太過勞累倒斃一半的,”如眾星捧月一般將那個臉色嚴峻的年輕人圍在中間的其他將軍也在叫苦不迭的亂喊。甚至有幾個人已經在心里開始退堂鼓,早知道是這種苦差事,那還不如不去呢,現(xiàn)在可好,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不但軍期眼看就要延誤,就連馬都累了個半死,這足足上千里地,什么時候才能趕到啊?
原本重甲騎兵都只是用來沖鋒陷陣,以絕對優(yōu)勢的速度跟重量來突破敵人弓箭手跟長槍組成的密實的步兵方陣,一般來說,只要用重甲騎兵去當先鋒,那傷亡會小很多。但重甲騎兵并不是沒有弱點的,足足有二十五公斤重的甲胄跟輕騎兵相比實在是重太多了,再加上能將這二十五公斤重的戰(zhàn)甲穿在身上還能單手揮舞著狼牙棒之類的重型兵器的人怎么看都只有長成猩猩的份兒,所以打完一次下來即使再能吃苦的戰(zhàn)馬也要休息個好幾天才能恢復過來。重甲騎兵本來就不以機動能力見長,長途奔襲本來就是輕騎兵的強項,可如今倒好,調了個個兒,重甲騎兵要在幾曰內趕到戰(zhàn)場上參加會戰(zhàn),而本該一個不剩派出去火速支援的輕騎兵卻能輕輕松松的躺在營房里聽蟈蟈叫,他娘的,這像什么話嗎!
當時那個年輕的殿下就用一句話把他們滿腹的牢搔給堵了回去,“違我將令者,斬!”這下,就再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了。
不過雖然如此,但豫州大營里幾乎沒有一個人不佩服那個年紀輕輕的將軍的,他簡直就是神人,回紇圍困吐蕃的大軍在這里足足駐扎了幾年,吐蕃人憑著做工精良的床弩硬是沒讓他們再前進一步,可處在平原地帶的豫州可就慘了,原本就只有一座不大的小城,再加上只有兩丈多一點的城墻,素來野蠻的回人哪管的上什么協(xié)議,直接就想要從這里撈些油水,沒想到,一個萬人隊上去之后連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像是全都給城吞了進去,那個私自帶兵出來的回人將軍也有些害怕了,可是那么多人說沒就沒了,而且根本就沒有嘗到一點兒甜頭,這要是被大元帥知道了說什么也說不過去,頂著軍法的壓力他親自沖進大開的城門里頭,正要好好打量一番這座不大的城時,連發(fā)的弩機就開始發(fā)出尖銳的鳴叫聲,數(shù)百架弩機射出的箭簡直就像是鋪天蓋地的麻雀,就算有純鋼的盾都擋不住,而且怒擊的威力驚人,放在平時一個普通的大周士兵可以射出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這已經算是不錯了,可弩機的射程竟可達到二百步,這已經完全超過了那位回人將軍的預測,縱然他驍勇無雙,那些突然出現(xiàn)在仿佛沒有絲毫生氣的低矮房屋上的弩機還是將他連人帶馬牢牢釘在了地上。
那位將軍大概至死都不會明白為什么大周會有吐蕃的弩機吧?在半里之外的山丘上仔細觀戰(zhàn)的十五皇子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大批的重甲騎兵便從四面的緩坡上列陣沖下。飛揚的塵埃仿佛要將這個世界蓋住一般,沒有人能看清那支藏在塵囂中的騎兵到底是什么樣子的,金色的大旗下,一個穿著銀甲的少年緩緩舉劍,無數(shù)被黑甲包裹著的騎兵突然高喝出了他們新的口號:“殺!殺!殺!”被騎士催動的戰(zhàn)馬奮力的甩動著馬蹄,仿佛是挾著一陣風突然出現(xiàn)在那些驚慌失措的回人面前,騎著戰(zhàn)馬的重甲騎兵絲毫沒有對回人方陣里的那些手里緊緊握著一丈五尺的長槍的步兵有絲毫的憐憫,在第一個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勇士用不敵人更尖銳的鋼槍將四個站在一線的回人串起釘在地上時,被十幾支長槍插在身上的戰(zhàn)馬依然帶著巨大的慣姓沖進了敵陣,在四散的回人驚慌失措的呼喊聲中,那個大周的士兵才大笑著噴出一口壓抑已久的鮮血,頭低垂了下來,回人的驚駭,戰(zhàn)馬的嘶鳴,還有對峙的雙方轟如雷動的戰(zhàn)鼓聲,在靜靜觀戰(zhàn)的十五皇子臉上再無剛才的平靜,臉色一變掉下了馬,幾乎在同時吐出了幾口酸水。
“殿下!”那個自從離開皇宮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輕的侍衛(wèi)長用一只有力的手牢牢壓著受到驚嚇的戰(zhàn)馬,另一只卻再沒有像往常那樣的伸向半跪在地上面如金紙的少年:“殿下身份尊貴,后面的大概更是殿下所不能忍受的場面,所以還是請殿下先到大帳里歇息一下吧。”
柔和的聲音大概要比那些用不屑的目光盯著自己心中放聲嘲弄自己的人更加可惡吧?在忍不住將胃里的酸水吐了個一干二凈后,強壓著胃底的翻騰,那個少年將另一只想要攙扶著自己起來的手一把推開,拽著馬蹬踉踉蹌蹌的站起來,仿佛是在像那些嘲笑自己的人證明什么般的重新爬到馬背上,舉起手中的長劍,再無一絲剛才的狼狽:“所有親侍,跟我沖!”說罷,便再也不理那個穿著華服的公公,頭也不回沖了下去。
已經急的變了聲音的公公回頭狠狠瞪了一眼那個侍衛(wèi),張了張嘴卻只說出一個字:“你!”
年輕的侍衛(wèi)長將臉上那抹突然出現(xiàn)的微笑藏在了那把出鞘的寒劍上,一躍上馬:“聽不到殿下的命令嗎?所有將軍聽令!奇將軍,你包抄回人左翼,務必將他們逼進那個山谷,晏殊,你帶人封鎖那個山坳,聽著,這次不許任何一個回人逃回去!”
“但是將軍,”盯著那個一個人冒冒失失的沖下去的皇子,被叫做晏殊的侍衛(wèi)滿臉焦急,似乎在估算著他會什么時候遇敵那般急迫道:“將軍,回人生姓勇猛,一旦封上谷口被逼到生死關頭恐怕會反撲回來,到時候我軍的傷亡可就大了,更何況殿下他還在亂軍之中,萬一..萬一被敵人傷到那可就......請將軍示下。”
年輕的侍衛(wèi)長冷冷的掃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一眼,隨手將一頂頭盔扣在他頭上:“哪兒那么多廢話!放走一個回人我先斬了你!”
看著已經只身沖進敵營中的那個人狂呼瘋叫著拿著長劍亂揮一氣的樣子,嘴角上揚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笑容。
縱使是天下無雙的精兵勇士,這個時候也全都像沒了頭的蒼蠅一般亂作一團。或許在城門大開的那一瞬間那個回人將軍就應該想一下如何可以全身而退,但現(xiàn)在,他只能為他的驕傲與自大后悔了。已經認不出本來面目的尸體被一根粗粗的繩子牢牢地掛在城頭,被斬斷一半的頭發(fā)后那張沒有絲毫生氣的臉清晰的出現(xiàn)在所有人的面前,已經有些支離破碎的鐵甲上密密麻麻的插滿了一根根粗短的箭簇,在一刻鐘之前他還是那個跟自己的一眾屬下肆意嘲笑大周人膽小如鼠的回人將軍,但現(xiàn)在,他僅僅是一具沒有生命的尸體。
副將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輩,在認識那個城頭吊起的人是自己最尊敬的將軍之后他便已經知道中了敵人的埋伏,但如何可以帶著自己這幾萬人全身而退的事情他還沒有想好,這種時候總應該留下一隊人為掩護主力撤退而吸引敵人,但這個任務房放在自己這個軍中還沒有絲毫功績的人身上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只要看看剩下的那些將軍根本沒有對自己一絲敬意的目光就知道,他們已經再也不停自己的指揮了。
最令副將生氣的是,眼看在這種時候,他們竟然還在為誰做主將而爭執(zhí)不休。
“阿不菩,你的人最少,讓他們留下來阻擊大周人吧,”一個額上有著一串狼牙掛飾的大漢,猛地把刀擲下,“再不走,可就是誰都走不了啦!”
“固戍,你的人比我還少,你怎么不留下!”阿不菩氣呼呼的拉了一下馬韁繩,“我看你是想著要去做大將軍的美夢吧,實話告訴你,這個大將軍我是當定了!以前庫侖元帥就看重我,要不是被那家伙搶了先,你們現(xiàn)在已經叫我大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