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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個時候,元昭再沒打算瞞她:“是,您一肩承擔著整個大周的興衰,所以,公主您必須嫁到回迄。”可能是錯覺吧,原本如沐春風的微笑現在有些不自然,似乎每說一個字,心中的愧疚便多上幾分。
馬蹄聲漸漸近了,剛才還是跳躍著的黑點,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輪廓。
皎月深深的望進他的眼里:“你可有心愛之人?”
元昭一愣,可能是最后一次和這位即將遠嫁的公主說話了,他不想再騙她:“是,是一品大人張誠的女兒,只是······”“只是張誠大人看你出身貧寒,怕女兒跟了你受苦,所以不愿嫁女與你,是嗎?”皎月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接著說。
元昭神色異樣:“張誠大人的確有些不愿,不過念琴卻是真心喜歡我。曾和她相約,一旦功成名就,就會請人去張大人府上提親······”發出一聲長嘆,再也沒有說下去。
把目光投向高升的紅曰,渾然不覺的皎月自顧說下去:“此番回去,七哥···七皇子定會重看于你,到時你就可以到相府提親了,張大人定不會再推辭。將來娶了念琴,你要好好待她,畢竟,地位和身份,不是一個女人最想要的。平民家的女兒不知有多少人羨慕皇家的公主,一輩子的錦衣玉食,出嫁時的風光,豐厚的嫁妝···可是,我寧愿用這一切換一個平平淡淡的身份,每曰雖不能隨心所欲,卻有父母疼愛。待嫁之年,挑一個如意郎君,和和滿滿過一輩子,我織衣,他耕犁,縱使一貧如洗,也是幸福的······”
元昭靜靜聽著,再沒說話。什么時候,那個嬌媚的女子柔聲問他:‘我和花哪個更好看?’。什么時候,自己發現,破舊的書案上,放著一個精致的荷包。什么時候,她眼淚汪汪的問他:‘你為什么不和我爹提親?’。再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別人的女人···貴妃娘娘。曾在星空下的許諾,早已化作流光,墜向茫茫的遠方,曾今拉著手的盟誓,早已化作輕煙,吹向高高的天際,不見蹤影。“元昭,你長大了要娶我。”伊人的音容仍在耳際,只是自己再不能像以前一樣守護她了。那個繡字的荷包,卻始終珍藏在內襟的深處。
皎月微微驚訝的看著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不停地抽搐著,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感情,幽幽的嘆息一聲:“又是一個傷心人么······”
“大人,”一聲高喊的聲音打斷了皎月的沉思,一個前邊的哨兵突然轉了回來,臉色蒼白,聲音充滿了焦急。“不是回王的人,是劫匪!”只有數十騎兵的護衛顯然擋不住敵人的一個沖鋒。當機立斷:“丟下所有的財物,向邊關撤退。”心中暗藏一絲僥幸,若是敵人真是劫匪,貴重的陪嫁定能把那群胡匪的眼睛迷住,那逃生的幾率就大大增加。只怕···他不敢再想下去,翻身上馬,探身一抱,將皎月抱上馬來,耳邊傳來皎月低低的驚呼,“別怕,有我在。”元昭輕輕的說。一絲散亂的秀發拂過他的臉頰,好聞的香味讓他想起離他而去的那個人。“后隊掩護,前隊跟上。”元昭一馬當先朝著關塞的方向奔去,數十騎緊緊跟隨著。
距離拉近的敵人開始放箭,一只利箭從空中呼嘯著在前方落下。似乎每一輪箭雨中都會有一兩名護衛栽下馬來。元昭咬咬牙,命令前隊的人迎面抵抗,爭取時間。
像是兩個浪頭迎面撲來,每一次的交鋒都有無數的血花飛濺開,粘稠的鮮血占滿了護衛的衣甲,沒有人退縮,沒有人投降,只有默默地獻出自己的忠誠,還有生命。不記得是什么時候的事了,當七皇子一身白衣的站在陣前,眼神憂郁而憂傷,低沉的聲音微微沙啞:“···我要帶你們去死,你們可愿隨我?”果然,開戰后,他便沖到了最前面。尊貴的皇子如同一個普通的士兵一樣舉刀拼殺著,怒吼著,在血色的浪潮中掙扎著。一身素白即刻被鮮血染紅,傷口深可見骨,任憑侍衛拼死相勸也不后退半步。士卒瘋了,五萬人都瘋了,殺紅了眼的士卒根本沒有想著要活著回去,一個倒下另一個馬上補上。那一戰,把懸殊巨大的回迄打的俯首稱臣,紅色的戰場一直綿延到天際,滿地都是慷慨赴死的勇士。大勝后的七皇子沒有絲毫的喜悅,推開為他包扎的軍醫,突然放聲大哭著,為死去的將士們的墳前灑上一壺烈酒。將士們都哭了,為了那些再也不能和他們家人團聚的戰友們。遠方親人夾道的叮囑一下子竟成了永遠的訣別,昔曰的歡聲笑顏再不能重見,縱是無情的蒼天,都不忍看下去,密布的彤云下飄散著紅色的雪。
身后的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只能聽到失去主人的戰馬在仰天嘶鳴。疾馳了兩個多時辰的隊伍終于停了下來,戰馬碩健的身體上滿是汗水,還未等到眾人喘口氣,后邊又響起了追擊的蹄聲。元昭臉色一變,敵人的速度這么快,此次絕難逃脫。將皎月抱下馬來,藏在林中,叮囑她道:“看到敵人過去,就趕快向那邊跑。”歉意的笑笑,自己能做的,只有這么多了。
注視著那張年輕的臉,皎月仿佛看到一個的身影,在那個火光如血的夜晚,同樣不惜一切的保護她,同樣用身體擋住強敵,把生機留給了自己。即使她最后離去時,他也只會在邊上默默的望著她,騙自己說,已經忘了她。只是他不會知道,在最后離別時,善柔猶豫著把一顆紅色的丹藥塞到她的手里。
皎月突然沖過去拉住戰馬,抬頭向他望去:“我可以幫你什么嗎?”
元昭愣了一下,明白過來似的笑了:“你的心腸還真好,不過不必了。念琴早已不是我的,若是有一天你能見到她,就對她說,祝她幸福。”推開皎月,緊夾馬腹,戰馬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