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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愕,手忙腳亂的捂住還在不停噴血的傷口,大聲的質問:“你為什么殺了他?”
他也驚愕:“他要殺了你!”
她冷冷一笑:“若是他殺了我便能讓這千千萬萬的冤魂得到安息,我寧愿他殺了我。”
然后用低低的聲音慘然道:“父母含辛茹苦的撫養一個人長大,要花多少的心血,要平添多少的白發。醫者為了救回一個瀕死之人,要付出多大的努力,要燃盡多少的苦心。殺一個人,只需輕揮一劍。救一個人,有時留下的,卻是一輩子的遺憾···”
她說不下去了,劇烈的嘔吐讓她支不起身來。他走上去攙她,卻被她一手推開。
看著暮色已沉的軍營仍然忙碌著一個婉約的身影。遠遠望著的他知道,本來完美的一塊世界,終于開始有了裂痕。他和她,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段美好的回憶中了。
此后,他一直隱隱躲著她。反倒是她,一直要隨他出征,為那些無辜的傷者醫傷治病。語氣中多出少許的冷漠。她再也不叫他哥哥了。哥哥,殿下,意義相同,本質,卻是天壤之別。一個溫情,一個冷漠。
此后,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叫她妹妹;
此后,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叫他殿下。
“世子殿下身份尊貴,我只是個下人,怎敢煩勞殿下···”這是她累的昏倒在地后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
“莫憂···”
“世子殿下,莫憂的賤名恐污了殿下金口···”
“你是我妹妹。”
“我沒有哥哥。”
······
這成了每晚她噩夢醒來在小帳外和他的標準對答。
心里的苦澀沒有隨時間的逝去而少了半分,反而多了一種隱隱的期盼。一直,都希望能再叫他一聲哥哥,不,不只是哥哥。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一個秘密,然后,我們一生一世在一起。”
他一字一頓的對懷里的人道,莫憂,已經沉沉入睡。
“這么晚了,你到灶房去干什么?”世子沒話找話,在她身邊就會讓他感一種暖暖的安心,這是征戰多年都未曾給他的。
莫憂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表情變的不自然,言語也有些吞吐,:“沒有··沒什么,灶房的老人病了,喚我去看看。”
世子看了看她,嘆了口氣:“你不必騙我了——打小就不像我那樣會撒謊——說吧,是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幫的上忙。”
本想一口回絕,可眼前浮現出一張蒼白的少女的臉。
“我想到御藥房買幾味藥。”莫憂一臉的懇求。人參彌足珍貴,哪是隨便幾兩銀子就可以買到的,之所以那樣說,是為了不忍傷老人那顆善良的心。
“到御藥房買藥?”世子笑笑,“你身上有多少銀子?”
淡淡哀傷顯露在她的臉上,失望的神色一閃而過。果然,他不再是從前的那個他了。卑微與高貴的身份間,真的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打小就沒有人正眼看過她,即使是父親回王。回人自恃血統高貴,怎看得起一個漢女的孩子。身份的低賤,更讓她成了眾人捉弄的對象。在別人的冷嘲熱諷中,只有他會給她絲絲的溫暖,只有他會忍受著她的捉弄,她的淘氣,她的如水晶般晶瑩脆弱的自尊;只有他會懷抱她的憂郁,她的哀傷,她的如繁星般氤氳的雙眸。雖然每天會對他冷言冷語,可是心里,卻一直不能真正忘記,那個待她如哥哥的人。
莫憂怔怔的望著他,從不在乎自己身份低微的他竟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望著她有些散亂的發髻,世子輕聲道:“你頭上的玉簪哪去了?”
她厭惡的轉過身來,不愿看他。
一只晶瑩透亮的玉簪遞到她的身前,仿佛嘆息著說出一句話,“不要救她。”
莫憂一臉不能置信:“你是怎么找到那個女孩的?你把她帶到哪兒了?兩位老人家呢?你把他們關在哪里了?”
回迄世子一臉嚴肅:“絕對不要和那個刺客有什么瓜葛——一點都不可以!父王醒了之后肯定要嚴查此事。所有與之有關的人都得死——我不希望你有事。”
“你把那個女孩子關在哪里了?還有老人家,你應該知道他們是無辜的,”莫憂凝視著眼前這個人,“如果你還是以前的那個他。”
世子低下頭:“你知道,父王一定會殺人的···”
莫憂霍然站起:“你可以綁了我,但不能讓兩位老人受到傷害。”
世子隨之站起,“這事,我幫不了你。”
走出幾步,聽到身后低低的腳步聲,沒有絲毫猶豫,莫憂跪在地上:“你放了他們,以后不論你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世子停住了腳步:“如果我讓你再叫我哥哥呢?”
莫憂的聲音微顫,卻答得毫不猶豫:“一千聲一萬聲都可以!”
在你心里,我,就連一個刺客和糟老婆子都不如嗎?心如刀絞,世子卻再沒有回頭。
無聲的揮了揮手,暗中走出一隊人,為首的心腹單膝點地:“殿下?”
“把他們都送走,送到關內,安置好他們。其他的,你應該知道怎么做。”
“是。”心腹面無表情的回答,璘璘駛過一輛馬車,上邊坐在的,是老人家和那個女孩子,還有,一臉睡意的侍女扶柳。
“等一下,”世子把一個包袱拋給了她,“帶上這個,路上用。”
直到被攙上馬車,莫憂都不相信這是真的,眼前這個人,原來是要放她走的。
目送馬車遠去,世子一陣無力。她終于走了,這下,自己可以等待未知的命運了。父皇醒后,會做何反應,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恐怕這次,就連世子這個身份都救不了他。疼愛?笑話,父皇只是像喜歡一只親手調教出的獵鷹般欣賞他。如果這是疼愛的話,那就算是吧。這下子,那些弟弟們應該很是高興吧。
忽然笑出聲來,只怕聰明如軍師也想不到,自己不用他的勸進,是為了一個青色身影留在自己心底那聲柔柔的哥哥。現在,該找軍師討杯茶喝了。心意一定,世子大步向中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