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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驚訝抬頭:“您···是怎么看出來的?”
“我一生閱人無數(shù)怎么會看不出來。姑娘家母可是漢人?而且是當朝的公主?”
帝姬一臉不能置信的樣子:“您是如何知道的?”
大夫輕笑:“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姑娘所用分明是京都方言;漢家熏香上千種,西域熏香卻獨占其味。雖然形似漢女,但姑娘說話時卻從不與人對視,只怕是不想讓人看到綠色的眼眸吧?姑娘衣著樸實,出手卻極是闊綽,雖然警惕異常,卻不知早有人在暗中窺視······以上種種,我怎么能看錯呢,公主殿下!”
帝姬毫不回避的盯著他,目光銳利:“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誰?”又把一枚箭頭隨手扔進銅盆,“我都快忘記自己究竟是誰了,公主殿下,你就當我是個將死之人吧。”老人的臉上寫滿滄桑。
帝姬把劍緩緩收回,“那他···”
“放心,死不了,”那張蒼老的臉立刻消失不見,笑嘻嘻的逗她:“想不到貴為公主的殿下,會千里迢迢來中原看情人,呵呵——小姑娘動春心了吧?”
氣急的帝姬正要出手教訓(xùn)一下這個滿嘴胡言的騙子。老人轉(zhuǎn)身,出現(xiàn)的竟是張熟悉的臉。
“慕容姐!”她驚呼一聲,“怎么是你?”
“傻丫頭,你這樣冒冒失失的闖進來,不怕那些官兵抓你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腦袋值多少錢?真是個笨蛋——重點不是這個——躺著的這個是你什么人?”
“是··是我的一個··一個朋友”帝姬娜木朵兒有些心虛,延伸躲躲閃閃“他被強人···”還未說完,就看到慕容煙在一旁瞪著她。“什么強人?那個強人就是你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手下那些人的本事。如果不是交過手,你的那些人會和你沒事出去逛街,順便還帶回來一個半死不活的?”
娜木朵兒吐吐舌頭,知道瞞不過眼前這個聰慧女子,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她:“······就是這樣,我看他怪可憐的,就把他帶上了···”聲音忽的小了下來,慕容煙的臉上擺明了寫這兩個字,“不信!”
都懶得拆穿她,這個精靈古怪的吐蕃公主哪次不是謊話連篇。里面有幾句真話就算很難得了。慕容煙看看周圍:“你的那些親衛(wèi)呢?怎么一個也不見?”
“我讓她們先走一步。”
慕容煙皺了皺眉:“大小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萬一被官差發(fā)現(xiàn),你就插翅難飛了。有人謠傳和親的公主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娜木朵兒笑了:“不是謠傳,是事實。而且,公主失蹤這件事,我比你知道的還要詳細。”
慕容煙壓下怒氣:“是你干的吧?為什么要這么做,她現(xiàn)在人在哪兒,是不是給你關(guān)了起來?”
娜木朵兒苦笑:“她現(xiàn)在在哪兒我也不知道,自從那一晚后我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你也知道,我們吐蕃國事曰漸衰落,幾次向大周皇帝提議共抗回迄。你們大周皇帝總是左右推脫,不肯與我們聯(lián)盟。現(xiàn)在回人封鎖了邊境,就連糧食也很難運進。上個月哥哥來信說,內(nèi)地都快要餓死人了。所以,我別無選擇。挑起戰(zhàn)火后,吐蕃又可以殘喘一番,至于以后,那就是其他人要艸心的事了。”
慕容煙隱隱覺得有些怪:“以后?你要干什么?”
娜木朵兒神情凄婉中透出堅決:“假扮公主,刺殺回王!”
“你瘋了嗎?”慕容煙倒吸一口涼氣,“你可知道,無論成敗,你都不會有活路,沒人能救得了你。”
“那你說該怎么辦?”吐蕃的帝姬神色激動,“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吐蕃平民一個個餓死嗎?”
沉默,屋里一片寂靜,靜的讓人喘不過氣。
慕容煙明白,不似漢人,在吐蕃人心中,一個身份就意味著一份責任。縱然貴為帝姬,也要為祖國盡自己的一份力。
但現(xiàn)在,也只有她能勸阻這位決心赴死的少女。
“你還年輕······”慕容煙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面對一個在戰(zhàn)火中成長起來的公主,她能說些什么?面對一個要用生命挽救自己祖國的少女,她又能說些什么?身處遠離戰(zhàn)患中原,無法想像吐蕃那些地處荒涼的人們是怎樣饑寒交迫的活過一天又一天,曰夜期盼著飄渺無期的救助。
原來,生與死的界線竟是這么近,近的都放不下一朝一夕。
少女哭了,無奈,但沒有選擇。年輕,或許是一個理由,卻不是逃避的借口。
撲進慕容煙的懷里,小聲抽泣著:“我不想死······我還沒有喜歡過一個人,甚至,還沒有等到一個人來喜歡我······”
慕容煙輕柔的撫摸著她的秀發(fā),生命會留給她最燦爛的回憶,卻吝嗇的不給她最后一個微笑的瞬間。
戰(zhàn)爭,你到底會把多少優(yōu)秀的兒女帶向死亡。
“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明明知道這個謊言多么蒼白,多么無力,慕容煙還是用它來安慰著懷里哭泣的少女——不如說,是用這個謊言讓自己的心好受些。
此時已是晚夜,月懸星空。遠處點點燈火亮著,在風中猶自不熄。似是無家可歸的幽魂,訴說著塵世的寒冷。伯言,皎月,還有這個少女,被一個個卷進歷史的潮流,奮力的掙扎著。過去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xiàn),記載著點點冷去的時光。
少女已然安睡,像是在母親的懷中,露出世間最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