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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陷入一個死局。
梁攸寧沒有回梁家,他在滿地油漆木料的畫廊枯坐一晚,直到天色黑沉。
音樂聲不知從什么地方發出,他找了半天,才在工具箱里發現自己丟在那的手機。
來電顯示著:“寶貝女兒”。
梁攸寧接起,“喂”了一聲,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
“爸爸,你在哪呢?今天不回來吃飯嗎?”
馬上周末,梁橙下班回梁家,準備陪兩個空巢老人一起吃飯,等到天黑都沒見他回來。
問爺爺,爺爺耷拉著臉說不知道,也不知道父子倆又鬧什么別扭了。
“我……”梁攸寧思緒繁雜,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來面對女兒。
話在胸口、喉嚨滾了幾遭,終于是說不出來。
他搓了搓額頭,最后說:“爸爸這幾天思路有點亂,在找靈感,就不回去了。”
藝術家都有這毛病,他有時候為了找靈感,還會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三天不出來。
梁橙習以為常,叮囑他:“那你自己記得吃飯。”
梁攸寧“嗯”了聲:“你好好陪爺爺。”
梁橙怕打擾他思路,很快速地掛了電話。
梁攸寧把手機從耳邊移開,坐在黑咕隆咚、四面漏風的畫廊,屏幕上幽幽的藍光映在他臉上。
梁攸寧獨自在畫廊待了兩天,一點一點地粉刷墻壁。
畫廊未完工,尚未營業,除了偶爾從附近草地里溜達過來的小貓,無人造訪。
這日下午,太陽逐漸西落,從毒辣變得燦爛,金燦燦的霞光照進畫廊剛剛粉刷出來的珍珠白墻壁上。
梁攸寧被那片橘色光影吸引注意,放下滾筒,支起畫架,隨手調了色盤,在白紙上作畫。
太過沉浸,沒留意外面走進來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地面,優雅、從容,等那聲音越來越近,梁攸寧從專注中回神,轉頭。
來人和他一起愣住。
無形的風在耳邊呼嘯,時間是難以捕捉的東西,卻在那片震蕩的風聲里留下清晰的刻痕。
空氣靜止在兩個人中間三米多遠的距離,有半分鐘的時間,誰都沒說話。
梁攸寧坐在那張小木扎上,握著畫筆怔愣著。
半晌,岑綰秋先笑了笑,像闊別的老友,打聲招呼:“是你啊。好久沒見了。”
梁攸寧離體的神魂這才猛地歸位,像被驚到的鳥,騰地一下站起來。
腿撞到旁邊堆放雜物的架子,頓時稀里嘩啦一片。顏料盤咚一聲蓋到他腿上,原本就沾滿油漆點點的黑褲子又填上新的色彩。
盤子滑落進油漆桶,給白色乳膠漆染上鮮艷的五顏六色。
畫廊一半墻壁刷好了油漆,一半露出原本的斑駁。地上被各種工具堆得亂糟糟的,無處下腳。雜亂里還有小貓沒吃完留下的面包碎屑。
他兩天沒洗過澡,衣服上沾滿油漆和灰塵,臉上胡子拉碴,頭發不團結地聚集成各種形狀、奔向不同方向,此時此刻的他不比街頭的流浪漢更體面。
而對面的人穿一條得體的黑裙,那雙潔凈簇新的黑色manolo blahnik停在滿地狼藉的外緣,他雜亂世界的?邊界之外。
梁攸寧攥著畫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
岑綰秋看出他的局促,解釋道:“我路過,看到外面放著畫,所以進來看看——門口那些畫是你的吧?”
“是。”梁攸寧答了一個字,便不知再說什么好。
他畫廊還沒弄好,幾幅畫就隨隨便便地堆在外面墻邊。
岑綰秋原本是看中其中一幅,打算買下來,這時也不再提。
“你的衣服應該不能要了,不過這桶油漆應該還可以再利用,說不定更有意思。”她說,“你的畫那么放在門口可不太安全,這幾天雨水多,弄壞了會很可惜。”
她說完好像又覺得自己講太多,停了口,客客氣氣道:“我不打擾你了,你忙你的。”
她像來時一樣,優雅地離開。
梁攸寧徒勞地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來。
第四十一章
翟耀又帶著整個部門的人熬了一個大夜, 把一個bug修復完,風卷殘云地把外賣叫來的不知道哪家的炸雞吃完,得空把折疊床展開, 打算在辦公室里就地補個覺。
旁邊橫七豎八地躺了十來條,他塞上耳機戴上眼罩,拉起同事女朋友下單時他順帶蹭的小毯子,打著呵欠, 上半身剛躺下去一半,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喲, 睡覺呢。”
翟耀掀開眼罩, 瞇開眼睛縫兒瞟了一眼,隔壁部的老烏。又把抬起的后腦勺放回去, 合上眼皮。
老烏走過來, 屁股往他折疊床上坐:“哎, 起來起來, 先別睡,我問你點事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