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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劍乃是薛嬋的命根子,便是她沒了,劍也不能沒!
薛嬋愣神許久,直到聽見外間有了響動,想是裴硯寧起了,才回過神來。
然而那邊響動了幾下,裴硯寧并未來打擾她,而是轉而去了廚房。
薛嬋在窗戶上瞥見裴硯寧一閃而過的身形,目光逐漸復雜。
賭徒薛嬋,動輒打罵裴硯寧,輸光了錢便把氣都撒在裴硯寧身上,贏了錢就出去買酒吃,吃醉了酒回來還會打裴硯寧,很多時候她將裴硯寧打得渾身是傷,酒醒之后卻又跪在地上給裴硯寧磕頭道歉賠不是,但從來都不知悔改,這行徑實在惡心。
裴硯寧這童養夫當得,也著實憋屈。薛家沒落前本來有一個當家祖父,在薛家便是這個祖父待裴硯寧最好,裴硯寧寄人籬下,難得感受到一些溫暖親情,這二人感情十分深厚。
只是后來,原身嗜賭,輸光了大半家業,氣得祖父臥病不起,薛家一時潦倒,裴硯寧沒日沒夜地縫補東西拿去賣只為給祖父買藥治病,眼睛都熬壞了,最后這些錢竟也被原身騙得干干凈凈。
祖父病逝后,薛父與薛母相繼離世,債主追上門來討債,原身為了躲避還錢,連夜帶著裴硯寧逃到清河村,裴硯寧的賣身契還捏在原身手里,不得不跟她到此。
而到了這里之后,便成了他痛苦的開始,起初被打的時候,裴硯寧試圖逃走,但是都被薛嬋抓了回來,其中一次還驚動了官府。
衙門的人警告裴硯寧,若是再有下回,就會抓他去浸豬籠,自那以后,裴硯寧便再也不敢逃了。
三日前,原身輸了一大筆錢,無從抵債,得知債主是丁家莊的財主丁全,便將裴硯寧抵給了人。
當時丁全給的話是:“這陣子我那外室剛死,老娘盯得緊,你再留他幾日,我必來取?!?
丁全似乎有些特殊嗜好,她口中的這個外室,已經是被她弄死的第二個男人了。第一個家里似乎有些關系,找衙門狠狠告了一狀,讓丁家賠了好些錢。
薛嬋沉吟一聲,裴硯寧究竟有沒有救她性命暫且不提,便是他只一個素不相識的過路人,這事薛嬋都不能放之不管。
很快,廚房傳來一陣響動,薛嬋便整理好衣服起身,去探看裴硯寧在干什么。
賭徒薛嬋干什么總是佝僂著背,其實本身身形修長,身線姣好,頗為有型,薛嬋挺如云松立在廚房門口,烏亮的雙目盯著裴硯寧看,一時叫裴硯寧有些發愣。
他道:“飯就好了,妻主。”
“你拿什么做的飯?”薛嬋有些驚訝,昨兒她不是沒有翻看過這個廚房,里面什么都沒有的。
裴硯寧小聲道:“昨日...妻主給我的兔肉我只吃了一半,方才我去河邊舀了些水,洗了幾片芭蕉葉,切碎了剩下的兔肉打算蒸著吃?!?
薛嬋一時無言,看了看案頭那兩片芭蕉葉。
見她不說話,裴硯寧忙道:“妻主放心,那兔子肉我是撕著吃的,沒有弄臟,還有芭蕉葉也是干凈的,這東西可以入藥的?!?
薛嬋深吸了口氣,看著小媳婦模樣的裴硯寧,一時腦子里轉不過彎來。
在九州,莫說男子,便是女子也多的是上躥下跳比武斗毆之輩,九州以武學論高低,遑論薛嬋之前一直隱居山林,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裴硯寧這樣的男人。
怪不得裴硯寧昨日那樣怕她,原來賭徒薛嬋之前一直是那個樣子對待他的。
薛嬋想了想,只道:“我來生火罷?!?
頎長的身影從身側閃過,迅捷如風,裴硯寧面上又顯出十足的驚訝之色。
薛嬋的師父是個鶴發童顏的女子,薛嬋小時候她長得三十上下的模樣,待薛嬋長大之后,她還是那樣。
師父平日深居簡出,除了教習武藝,薛嬋很少見到她。
后來待薛嬋差不多學成之后,就更少見到師父的面了,山中奇貨多,從小到大,都是她自己弄吃的,于生火此道薛嬋很是熟練,輕輕松松便燃起旺火來。
“火大小?”薛嬋問。
裴硯寧一愣,竟是聽懂了,悄悄走到薛嬋身側往里面看了一眼,才回:“小、小些。”
他其實想說這樣剛好,不敢再挑什么刺,但是又怕萬一一會兒蒸得不好,又惹了薛嬋發怒。
“蒸罷!”薛嬋生好火后讓開身子,好奇裴硯寧是怎么個做法。
從小以來,薛嬋的烹飪法子都是自己摸索,能怎么吃就怎么吃,倒還沒試過葉子包著肉的吃法。
頓了頓,想起昨夜的兔肉滋味,薛嬋道:“我去借點鹽!”
“啊......”裴硯寧還來不及說話,就見那個如風一樣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
“滾??!”
一聲厲喝,木門被重重摔上,險些砸到薛嬋臉上。
薛嬋面無表情地在鄰居張家院子里站了會兒,沉默著回去了。
看來,賭徒薛嬋的人緣不怎么樣。想來也是,此人生性嗜賭,經常晚出早歸,回到家便是睡覺,莫說村子里的鄰里街坊,便是裴硯寧都跟她說不上幾句話。
話說不上幾句,打倒是挨了不少。
薛嬋回到家中,掃了眼獨自在廚房忙活的裴硯寧,忍不住想,在九州女子生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會不會也有女子是這般,受盡□□。
薛嬋一身修習武藝,接觸最多的也只習武之人,她不曾關注過尋常百姓的生活。
“啊?!?
灶臺里濺出的飛灰燙在裴硯寧腕子上,薛嬋看見他輕呼一聲,立馬拿袖子掩住傷口,仿佛習以為常。
薛嬋想起昨日,他手臂上的淤青也是這般被他掩蓋在袖子底下。
獨自站了半晌,薛嬋立在廚房門口,沒有鹽總是不行,長此以往,人身上也會沒有力氣,不如一會兒她去買些。
等等,家里還有錢嗎?
薛嬋望著空無一物,連個鐵器都沒有,最值錢的東西不過一把巴掌大的小刀的廚房,內心生出深深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