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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是匪寇,那不過是求財。林輕染松開他的手,手忙腳亂的去解腰間的荷包。
包裹在手臂上的軟意消退,沈聽竹默然看著她笨拙的動作,林輕染手抖的厲害,解了好幾次都沒有解下來。
沈聽竹漫不經心的將劍鋒筆直插進地面的磚縫,發出頓震的聲響。
林輕染倏然一僵,越急越亂,系帶繞來繞去,被她繞成了死結。
林輕染懊惱地咬住下唇,干脆將銀兩一錠錠從袋口處掏出來,還有兩張銀票,一并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遞上前,“都給你。”
沈聽竹居高臨下,睇著她曲攏輕顫的指尖,若有所思。
林輕染抿了抿發干的唇,故作鎮定道:“你不過是求財,沒必要弄出人命。”
沈聽竹忽而掀唇一笑,淡淡瞥向地上的死人。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輕染眼睫用力一抖,腦中一片空白,是啊,他已經殺了人,又怎么會差她一個。
“我勸你拿著,我的護衛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你想走也走不了。”輕薄的衣衫被冷汗浸濕,緊貼在林輕染削薄的背脊上,風吹過,涼意絲絲沁入骨縫,她克制著驚惶深深吸氣,干澀地吞咽,才有力氣接著往下說,“你可知我父親是何人,江寧林家想必你不會沒聽過,我如果出事,我父兄絕不會放過你!你現在離開,我保證今日之事,不會泄露半分。”
沈聽竹古井無波的眼眸里,終于起了點波瀾,再看她的時候,眼里含了探究。
他單手持劍,屈膝在她面前,小臂隨意橫在膝上,逼視著她。
忽然的欺近,將林輕染強裝的鎮定全數擊潰,她驚懼看著他,身子無措的向后仰去,手掌撐在地上,粗糙的地面將嬌嫩的掌心蹭的發疼。
而那捧銀子,早已零落掉在身上,地上。
沈聽竹等著她還能說出些什么來,結果卻只等來她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淚珠子。
沈聽竹輕笑,“虛張聲勢。”
“林家小姐又怎么會三更半夜在這荒郊野地。”清淺的聲音陡然轉冷,“想騙我。”
林輕染急惶搖頭,“我沒有騙你。”
殿外再次響起腳步聲,林輕染雙眸升起冀求,緊盯向他身后,希望來的人能夠救自己。
莫辭匆匆進來,被眼前令人瞠目的一幕弄得愣住。
林輕染看到他眼里的錯愕,如同抓著一根救命稻草,盈著淚向他求救,“救救我。”
散亂的發,淚意斑駁的臉,衣衫也因為牽動而松松垮垮,地上還落滿了銀子……莫辭趕緊驅走心中猜測,一定不是他想得那樣。
“你求錯人了。”沈聽竹不含溫度的一句話就打破她的希冀。
林輕染腦中嗡的一聲響。
他們是一伙的。
沒人會來救她。
沈聽竹朝莫辭睇去一眼,在林輕染一寸寸絕望下來的目光里,莫辭走上前,附在他耳邊低聲回稟,說完便退到一邊。
沈聽竹撿起一錠落在林輕染裙上的銀子,他的手很涼,僅是隔著衣衫淺淺一觸,林輕染都能感覺到自他指尖透出的涼意。
“你說你是林家人。”他將銀子托在指尖,手指修長如竹,好看的根本不像會殺人,可從他嘴里說出的話卻讓林輕染顫懼害怕,“林家是江南富商,憑這三瓜兩棗就想打發我?”
莫辭瞪大了眼睛,這就是那位林姑娘?
他下意識想看過去,覺察到世子不著痕跡的一瞥,立刻止住動作,目不斜視。
林輕染急切道:“只要你放我回去,你要多少,我爹都會給你。”像是怕他不信一般,眼睛睜的圓圓的,眼尾還懸著滴淚,他再嚇一嚇,又該落下來了。
沈聽竹兀覺好笑,竟然還天真的與他談起了條件,若真是碰上歹人,她哪里還有完璧歸家的可能。
視線移過她已經哭得紅腫的眼,沈聽竹直起身,對莫辭道:“讓人去林府送個信,告訴他們,若想要人平安無事,就拿銀子來贖。”
莫辭揣摩著世子話里的意思,大概是讓他去林府報個信,說人已經接著了?
林輕染重重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頭跟著松懈,劫后余生的惶然與僥幸讓她指尖發顫,眼睫簌簌閃動,他暫時不會殺她,只等爹派人過來,她就能得救了。
手掌升起絲絲的疼意,林輕染抬起手,她肌膚嬌嫩,掌心被碎石粗草蹭的泛紅,起初不覺,現在瞧見了,只覺得的刺刺的發疼。
沈聽竹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林輕染小心翼翼的捧著手,又輕輕扁嘴,把眼淚和驚怕一同咽了下去。
“起來,跟我走。”
聲音又清又冷。
林輕染驚懼抬頭,“去哪里?”
讀出他眸色里的不耐,林輕染心尖一顫,不敢再問,若是惹得他不快,殺她不比踩死只螞蟻難多少。
林輕染鼓起勇氣起身,可裙下的雙腿因為受驚一點力氣都使不出,她幾次咬緊牙都沒能站起來。
悄悄抬眼,那人一言不發的站在那里,將熄的燈火昏暗暗的在他眼下投出一片陰翳。
林輕染眨去淚意,現在不是她嬌氣的時候,顧不上掌心還疼著,想撐地站起來,手還未落到地上,腕子就被冰涼的手掌扣住。
冷森森的寒意瞬間如毒蛇一般游走纏繞在身上,連帶著林輕染驚顫的心一同被纏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