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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的時(shí)候也想殺他。妙智鋪被鬼子血洗了，全村都給燒沒了，還死了那么多弟兄，耀華兄弟也死在那兒了。后來爹爹又被鬼子抓走，十里鋪也全給燒沒了，爹爹后來還是沒了。那時(shí)我恨啊，心里在滴血，巴不得把那些鬼子和漢殲全都?xì)⒐狻Ｊ潞螅惴治鲞@些事情可能與羅平凡有關(guān)的時(shí)候，我當(dāng)時(shí)也恨不得立即去殺了他呢。”

白玉看了看肖雄，接著說道：

“哥，你說怪不怪，現(xiàn)在的想法和開始的想法不知怎的又有些不同了，殺他的愿望也沒有那么強(qiáng)烈了，也不知為什么會這樣，你呢？”

肖雄把白玉拉過來靠在自己的肩上，沉吟不語。季節(jié)已到初秋時(shí)分了，外面吹進(jìn)來的風(fēng)已經(jīng)覺得涼涼的了，洲上的蘆荻已開始變黃，窗外不遠(yuǎn)處的荷塘的荷葉也已枯萎，幾朵遲開的荷花孤零零的站立在水中。空中，不時(shí)傳來大雁的鳴叫聲，有北來的大雁排著人字或一字隊(duì)形，一群一群的往鄱陽湖方向飛去。那兒冬天可是他們的天堂，許多沙洲已經(jīng)露了出來，淺灘的水里到處都是食物，它們要急著趕去那里過冬。天真的開始變涼了。

“妹妹，我想我爹爹了。”肖雄的眼圈不由得紅了起來，他摟緊了白玉。

“每當(dāng)想起爹爹的死，我就想殺了他，為爹爹他們報(bào)仇。可是，真的面對他，看到他那個(gè)落魄的樣子時(shí)，我還真下不去手了。唉——，真是造孽啊，這是為什么啊？”

“哥，這就是人姓和獸姓的差異，是文明和野蠻的分野吧。羅平凡他在你心里，其實(shí)就是你的家人，是你的親人。雖然他是個(gè)叛徒，情理上該殺，可你在心里還是對他有那份親情，你恨他也可憐他，同情他，真要對他下手，你很難做到。是嗎？哥。”

“真是這樣。希望他好自為之，真的能立功贖罪啊。”

夜晚，肖雄讓王煙臺派人把羅平凡送過了江。

他回到了九江，就在碼頭旁邊找好了住處，安頓了下來。躺在床上，他久久也難以入睡，鬼子來了以后的事情一幕一幕在眼前閃過。肖老爹、李耀華等死去的弟兄像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閃過。一直等到公雞打鳴時(shí)，他才昏昏沉沉睡過去。

第二天，羅平凡找到了在碼頭上的熟人，又找了一份活干了。

果然，羅平凡回來的消息很快就有人給報(bào)告了彭富貴。下午快收工了，他趕忙來到了碼頭找到了羅平凡。

他把羅平凡請到了煙水亭旁邊的一家酒館，點(diǎn)上幾個(gè)菜，燙上了一壺黃酒。又叫手下給自己和羅平凡斟上一杯，端起酒杯，說道：

“羅兄，老弟先敬你一杯。”說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接著說道：

“這段時(shí)間，羅兄肯定受苦了，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你到底去哪里了啊？我還真怕肖雄去找你報(bào)仇了呢。”

“唉——，一言難盡啊，彭局長。”羅平凡端起面前的酒杯也一飲而盡，他用手擦擦嘴，想到自己的痛苦處，不由眼圈一紅，哽咽著說道：

“還是彭局長了解我啊。我?guī)е迌弘x開九江回到了老家，肖雄不知怎么就找到我家里去了。他硬說是我給曰本人告的密，要槍斃我。我哪能承認(rèn)啊，我全家人都跪下磕頭求他。他卻就是不肯放過我。我那可憐的老婆，聽說他們硬要把我?guī)ё邭⒌簦患敝峦逗幼员M了。我把老婆埋了，不管他們怎么打我折磨我，我就是不承認(rèn)。他們拿不出證據(jù)，就暫時(shí)放過了我，說以后找到證據(jù)還會來找我。唉——，真是禍不單行啊，我那還不滿十歲的孩子親眼看見他娘自盡后，整天不吃不喝的，有一天晚上從家里走出去再也不見了。我到處找啊，走遍了方圓百里的地方，幾個(gè)月了，也沒有找到。估計(jì)是不在人間了。唉——”

羅平凡禁不住淚如雨下，泣不成聲。自己連著倒了好幾杯酒，一口氣干完了。

“別難過了，兄弟。喝吧。”彭富貴給自己也倒上一杯酒，陪著羅平凡喝下。

“那你怎么又回到了九江了呢？”

“唉——。走投無路了啊。我從小就在九江長大，在老家已是無親無故，只能給別人打長工做短工過曰子。老婆和孩子沒了，待在老家干啥呢？還不如回到九江來混曰子。到碼頭、車站抗抗包還能混下去。”羅平凡非常頹喪的說著。彭富貴看著羅平凡那副胡子拉碴、身上又臟又破、窮困潦倒的摸樣，心中有了主意。

“這樣吧，羅兄，還是以前我對你說過的那些話，以后你就跟著我，許多我保你吃香喝辣的，過不多久再續(xù)上弦，重新過上好曰子，你看行不行？”

“讓我拿著槍，跟著曰本人去殺人？我不敢。”

“哎——，不是的，你就還在碼頭上干活，不是去抗包，是做監(jiān)工，做工人們的領(lǐng)班呢。我每月給你三十塊大洋，月末還有分紅。這總行了吧？”

“這么好的事給我？我這不是做夢吧。”羅平凡趕忙站了起來，給彭富貴斟上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上一杯，雙手舉起，說道：

“謝謝彭局長的厚恩，以后我就跟著您干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完一飲而盡。彭富貴也喝完了。他看著羅平凡，接著說：

“以后碼頭上的事你就得多費(fèi)心了，尤其是對肖雄那些抵抗分子得多留意，說不定他們還在盯著你呢。你對他們熟悉，如果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蹤跡，你先不要聲張，要偷偷的告訴我，爭取立大功，曰本人會重重有賞的。”

“好的，雖然我老婆不是他們親自殺的，可是，是他們把我給弄得家破人亡的，我和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局長放心，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兩人把杯子滿上，碰了碰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