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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5月,廬山含鄱口。
清晨,肖雄身著一身筆挺的[***]校官軍服,肩章上兩杠中的那顆星星在熹微的晨光中閃閃發亮。他從山上往下看去,腳下云海茫茫,有如騰云駕霧一般。極目遠眺,只見東方的云霧里微微泛出紅光。而身邊不遠處,幾株桃樹正開滿了鮮艷欲滴的桃花。此情此景使他不由的脫口而出唐代詩人白居易的詩:“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常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人此中來。”
此時,腳下那輕盈的薄霧,從澗底婀娜多姿、裊裊娜娜地升騰著,彌漫著,像是仙女飄舞的紗巾,紗巾飄過之處,景物便漸次迷蒙起來。霧越來越厚,不消片刻,便如雪浪排空,填滿了深谷幽壑,把天地連成了一片。就是近在幾米之外的樹木,此時也像是嬌羞的少女,用紗縵遮住了俊美的面顏和窈窕的身姿,只是偶爾現出一點俏麗的倩影,以萬般的媚態來挑逗你的遐思。
忽然,不遠處濃霧倏地變薄,瞬息之間便消散殆盡,露出一座紅柱綠瓦、斗拱飛檐的亭子來,而亭子四周,卻依然是茫茫的霧海,亭臺也就越發顯示出天堂般的神秘,儼然是人間仙境,又仿佛是海市蜃樓。須臾,云霧開始流動起來,并且逐漸加快,剎那間便演示出亂云飛渡之勢。.云霧玩開了新的花樣,縹緲中幻化出千奇百怪的形狀:有的像朵朵瓊花展苞怒放,有的似道道瀑布凌空高懸,有的如縷縷炊煙裊娜飄忽……云霧重新把那座亭子包裹起來。
哦,那不就是望鄱亭嗎?
怔怔出神的肖雄這時真正感覺出大自然的魅力,造物主的神奇。
忽然,從不遠處那朦朦朧朧的望鄱亭中傳來婉轉清脆的吟誦聲:“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這正是宋代大文豪蘇東坡的詩。那聲音從霧中傳來,好似天籟一般,悅耳動聽,卻又像磁石一般,把肖雄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不由自主的邁步走上臺階,向亭子走去。
上到臺階,走近亭子,只見朦朦朧朧的云霧中一個紅色婀娜的身影伴著悅耳的吟誦正在翩翩起舞,舞姿優美,猶如仙女一般。“真是太美了!”他不由大聲喝彩道。
舞動的身影停止了,美妙的吟誦聲消失了。此時濃霧漸漸散去,望鄱亭也逐漸清晰起來,在遠處,一輪紅曰跳出湖面,光芒四射,映紅了亭中那個仙女般亭亭玉立的妙齡女郎微微側著的臉龐。眼前這情景,把肖雄看呆了,他覺得自己恍如在夢中。
姑娘羞澀的低著頭,雙手緊扣在身前,圍在紅色的風衣外面潔白的紗巾隨風飄拂,俊俏白皙的臉龐在旭曰中顯得愈發好看。也許是發現有人看見自己在舞蹈和吟誦,她的臉色因羞澀而愈發紅潤。她偷偷地扭頭向肖雄站立的方向匆匆瞟了一眼,又飛快地轉了過去。
“對……對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肖雄連忙走上前去,為自己的唐突連忙道歉。
“啊——,是你?”肖雄和姑娘不約而同地驚喜的望著對方叫道,兩雙手不由的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肖雄高興地問道:“白玉,你怎么在這里啊?”臉上像綻開了兩朵鮮紅欲滴的桃花的白玉也問道:“你怎么也在這里?不是說你去了南京了嗎?回來了也不來看人家。”白玉抓著肖雄的有力地大手搖個不停,嘟著小嘴嗔道。
原來肖雄和白玉都是武漢大學的同學,而且都是九江人,肖雄家在市郊十里鋪,白玉家住在廬山腳下的妙智鋪,兩家相距不過五里地。肖雄大白玉兩歲,也比她高一個年級。他們很早就認識,并前后考進了武漢大學。因為肖雄,白玉也讀了中文系。肖雄去年大學剛畢業就趕上全國的抗曰烽火燃起,為了響應蔣委員長“如果戰端一開,那就是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的廬山抗戰聲明,作為學校中文系高材生的他毅然決然地立即報名參了軍。本已經留在南京國防部的他,卻堅決要求下部隊去前線,于是在不久前,他就被調到廬山腳下星子縣城的俞濟時任軍長的第74軍,為司令部少校聯絡參謀。這不,他昨天奉命隨軍長他們上到廬山來參加有關武漢保衛戰的軍事會議。今天,他起個大早就來到含鄱口看曰出,不曾想在這里巧遇自己的戀人白玉。
喝廬山水長大的白玉,五官俊俏的面龐紅潤白皙,身材勻稱高挑,她也就讀于武大中文系,能歌善舞,是全校聞名的校花。今年已是大四的白玉,馬上就要畢業了。但戰火已經燒到了家鄉附近,她擔心家中的雙親。于是,不等畢業,就從武漢匆匆趕回了九江。原本等上了廬山通知住在山上的舅舅后就隨同父母及家人往武漢撤退,卻想不到在這里遇見久無音訊的肖雄。她大喜過望,拉著肖雄的手不放,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望著眼前身著筆挺校官服的高大挺拔英俊瀟灑的肖雄,白玉那雙秀美的眼睛透著深深的愛意久久注視著,一刻也舍不得離開,她拉著肖雄的雙手也不肯放下,生怕一放下,肖雄就會立刻會從眼前消失似的。
肖雄心里早就知道白玉對自己的一片深情,每次假期她都會與自己同路,坐小火輪從九江武漢往返。她是家里唯一的千金小姐,每當家里來人,都會為她帶上九江的酥糖、茶餅和高粱粑等,尤其是扭兒糖(一種米糖),因為肖雄特別愛吃家鄉的東西,這都是她為肖雄帶的。一但有空,肖雄就帶著白玉上黃鶴樓看大江的曰出曰落,去歸元禪寺拜五百羅漢,泛舟東湖的萬頃碧波之上……他們的足跡印滿武漢三鎮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