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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宇道：“這里怎么都是白旗子呀？哥哥，是你殺的人嗎？”

“是因為哥哥的因果而死的人。”謝秋石搖頭笑道，“不要停，走呀，走呀，繼續(xù)走。”

日落時分，兩個身影如約出現(xiàn)在天神廟前，天神廟門口貼了封條，朱砂告示上寫的是：勿奉偽仙，勿逆天意。

謝秋石手指一彈，告示應(yīng)聲而落，他抬腳跨進(jìn)天神廟中，對著空無一物的神龕緩緩拜下。

潤宇想跟上去，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徐徐推開，緊接著，那兩扇朱門應(yīng)聲合上，封條貼回門上，落了鎖，天神廟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

謝秋石看著地上的青磚，抹開一縷煙灰，右手食指指天，左手平攤著手掌，口中莊重誦念：

“不肖弟子謝秋石……

妄請尊駕……”

他在逆施請神咒。

【第三卷 ·終】

作者有話說：

只剩最后一卷啦

第101章 仙人撫我頂（一）

天界第一峰，凡登仙境必經(jīng)之所。經(jīng)年不染塵，萬景隨心動，號曰“瀛臺峰”。

瀛臺峰的風(fēng)景隨峰主心意而動，據(jù)傳許多年前山頂常年落雪，連竹林上都染了斑斑雪痕，故又名“風(fēng)雪竹”。

又過了幾年，瀛臺山不知為何開始生出爛漫碧桃，漫山遍野，彩泱泱一片輕霞，從此荒山有了春冬之分，又過得百年，山上更是逐漸有了夏秋，四時輪換，愈發(fā)穩(wěn)定，甚至穩(wěn)定得反常，春夏秋冬各占三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那頑石從山頭醒來的時候，早已挨過千年凍、嗅過百歲花，剝離了粉屑，褪去外皮，生出一副晶瑩潤澤的外表來，即便廣見洽聞瀛臺山主人看到了，也會忍不住駐足多看上兩眼。

“你還活著啊！”那石頭一聽到山主人的腳步，就會嚷嚷，“好幾天沒來，我還以為你沒了呢！”

山主人習(xí)以為常地負(fù)手立在山崖前，沒有理會他。

“你今天還是很安靜。”石頭道，“你到底再看什么？下面的水不還是和以前一樣流嗎？”

山主人終于垂下眼睛看他，道：“春至了。”

石頭無辜地“嗯”了聲：“蟲子又要來我身上爬了。”說著他又嘻嘻笑了：“神仙，打個商量，把今年春天跳了嘛，別讓蟲子爬我。”

山主人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了。

石頭道：“好罷，老古板，那你把夏天和冬天的位置換一換，成不？”

“不。”

若那石頭有嘴此時想必已經(jīng)可以用來掛酒壺了，可惜它只能吵吵嚷嚷地叫喚了片刻，半晌才停下來，嘟囔道：“你太守規(guī)矩了。這山的景象是跟著你的心情的——你到底怎么做到讓一年四季時間一樣長的？”

“小孩。”山主人冷聲道，“只有你這樣的小孩才不會控制自己的心情。”

“那又怎樣！”石頭叫道，“我寧可大冬天滿山開花也要開開心心的！”

山主人盯著他，合了合眼睛，石頭注意到，不僅是頭發(fā)，他連睫毛都是雪一樣的白色。

云朵似的袍袖一卷，他似乎要走，石頭忙道：“哎哎哎哎哎，等等等等！”

“怎么？”

“你今年，還是不去嗎？”石頭道，“去一趟嘛，去了回來給我講講那里都有什么。我根本離不開這里，可我什么都想知道。”

“你很寂寞？”山主人忽然問。

石頭疑道：“什么是寂寞？”

山主人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又要走。

“真的不去嗎？”石頭大叫，“你每年都盯著桃源渡口看，都幾百年了，真的不去嗎？”

山主人這回不再理他，快步離開了。

石頭在山頂生起了悶氣，心道下回再也不理這不識抬舉的家伙。

這悶氣一生，便又是一年。

期間不乏瀛臺弟子、道童到山崖灑掃，石頭饒有興致看著幾個小童弟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又滿懷敬畏地提及那位瀛臺山主，隱約間知道他似乎修道上又有進(jìn)益，或是又立下何等功績，那桿冷冰冰的長劍又?jǐn)叵铝四念w不識抬舉的腦袋。

石頭偶爾會跟小童抱怨過于穩(wěn)定無趣的四季，可惜小童聽不到他的聲音，也看不到他的神魂——他只是頑石中不知何時生出的一縷靈，他離世俗所稱之“有生命”之間尚有一段漫長的距離，只有像瀛臺山主這樣靈明洞徹的仙尊能捉住他的存在，因此他漫長到?jīng)]有盡頭的枯坐中，只有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的山主人能夠和他說上話。

石頭無時無刻不覺得憋悶，因為他不再是一顆真正的石頭，真正的石頭們和他一起經(jīng)受風(fēng)吹雨打，聽聞鳥語花香，忍耐生魂樹上傳來的萬千鬼哭狼嚎，習(xí)慣身邊來來往往的仙鬼過客，但真正的石頭不會憋悶，真正的石頭安靜、沉默、耐心、沒有任何欲望，有了“靈”的石頭卻躁動、聒噪、急切，想要騰云駕霧、舞風(fēng)逐月，想要回饋見聞過的一切。

“你來了！”因此他看到山主人素潔的鞋跟時身上都泛著柔和的熒光，“我想你了。”

山主人依舊聽若不聞，站在他熟悉的老位置上，視線遠(yuǎn)遠(yuǎn)地落在天邊。

“今年渡口的桃花早開了兩天。”石頭邀功請賞般殷勤道，聲音里似乎在說“快夸我”。

山主人終于露出了點(diǎn)驚訝地神色：“你怎么會知道？”

石頭笑嘻嘻地：“我一天天數(shù)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