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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城仍未作應答。
謝秋石恨不得沖上去踩他的腳,又怕露餡,只得徐徐往前走了步,“啪”一聲合了扇,拿扇柄挑起燕赤城的臉,逼他看自己的眼睛。
燕赤城本就比他高半個頭,他廢了好大勁才擠出個居高臨下的懶散譏笑,聲音輕飄地問:“燕逍,既然你不答,我就問你最后一個問題——”
“……為何殺我?”
靜室霎時落針可聞。
細微的“咔嚓”聲隱隱想起,燕赤城似乎捏緊了拳頭,謝秋石一皺眉,下意識想去看他的左手,就聽一聲悶哼,眼前之人忽然捂住口唇,指縫間細細溢出血絲來。
謝秋石當即忘了自己還在演戲,剛要開口,就見燕赤城忽然扣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身前一拉,繼而越過他朝一邊目瞪口呆的周瑛莘,啞聲道:“出去。”
周瑛莘看向謝秋石,謝秋石飛快地點了點頭。
周瑛莘躑躅在門前,又喊了聲:“仙君。”
“出去。”謝秋石道。
周瑛莘這才退出門外,又往里看了片刻,才闔上大門。
謝秋石只覺肩上的手掌壓得他隱隱作痛,斑駁的血跡洇進暗紅的官袍中,他心中亦是思緒紛雜,目光閃爍,想開口說什么,又不知如何訴說。
“謝秋石。”他聽見燕赤城低聲道,似是在隱忍著某種情愫,細聽之下,竟似有些許哀求,“不要再演了。”
謝秋石怔怔抬頭:“哎?”
燕赤城摸了摸他的側臉,手掌插入他的發絲間,將他的發冠扯下來,一頭凌亂的青絲鋪滿了絳裝。
謝秋石套在過分寬大的紅袍中,頗有些像偷穿長輩舊衣的稚子,眉目間尚有幾分茫然無辜,聲音也有些磕絆,帶著小小的鼻音:“你……你看出來啦?”
燕赤城低低地“嗯”了聲,攬著他將他用力抱在懷里,垂下頭,額頭頂著他的肩膀,小憩般合上了眼睛。
“燕赤城。”謝秋石不滿地晃了晃,“你都看出來了,怎么還嚇成這個鬼樣子?”
燕赤城沒說話。
謝秋石抓著眼前的烏發扯了扯:“你是不是做賊心虛……哎哎哎?你干什么?”
燕赤城忽地將他打橫抱起來,走到那堵雪璧前放下,然后在他面前,俯下身,單膝跪在地上。
謝秋石瞪圓了眼睛:“燕赤城?”
燕赤城抬頭溫和地看著他,無奈道:“不是你要我跪么……還要審我,那現在審罷。”
“沒讓你真……等等,”謝秋石盤腿坐著,往前傾身,和燕赤城鼻子貼著鼻子,“我真的是他們口中的‘謝仙君’?在下凡歷劫?”
燕赤城道:“是。”
“你是冒牌貨?這些年一直在冒用我的身份?”
燕赤城面上波瀾不驚:“是。”
謝秋石“啊”了一聲,抬起頭,雙手捂著臉,小貓洗臉似的把整張臉都搓了一遍,才回過神來,問道:“為什么?你是不是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燕赤城遲疑了一下,沒有回答,也沒有應是,而是點了點頭。
謝秋石沉吟片刻,才問道:“那你……后不后悔?”
“不后悔。”燕赤城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不后悔。”
謝秋石怔怔看著他,薄唇幾度開合,終是沒有再吐出一句話。
燕赤城目光微暗,突然抬掌將他按在光潔的石壁上,一邊扯下那身過分寬大的官袍,一邊細細吻上了那抹淡到幾乎和玉璧同色的嘴唇……
……
一場肅穆的審訊終究因為滿室的春情無疾而終,兩人分別多日頭一回肢體交纏,有如久旱逢甘霖,不約而同地將那幾句千斤墜似的訊問拋在腦后,也不顧門外后者的周瑛莘,徑自取起樂來。
事畢謝秋石紅衣半解,雪肩半露,面頰上還沾著幾根細軟的發絲,唇珠更是腫起似的微紅,他從燕赤城身上往側旁打了個滾,郁色一掃而空,邊伸了個懶腰,邊得意地笑問:“我是不是學得越來越好了?”
燕赤城輕嘆了聲,他跪得有些久,雙膝酸麻,緩了些許時間才翻身坐起來,松垮地披著錦袍,在謝秋石一旁坐下。
謝秋石輕輕抓住他的手掌,玩弄琴弦似一根根撥著他的手指,口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隨口問道:“你剛才,怎么發現我是演的啊?”
燕赤城低笑一聲,伸手將他的頭發揉亂。
謝秋石當即在他掌側咬了一口,含糊地抱怨著:“說說唄,我哪兒演得不像?我還不懂我自己——要是作威作福,亂擺架子,鐵定就是那個樣子的。”
“沒什么不像。”燕赤城搖頭道,同時伸指彈了彈他的腦門,“只是仙冠戴反了。”
謝秋石動作一僵:“……”
“腰帶也系錯了。”燕赤城掌心下滑,撩撥似輕按了按他汗濕的腰窩,輕聲斥道,“教過你多少次,再急也不能打死結。”
謝秋石整張臉皺成一團,“誒喲”幾聲,當即伸腳去踢燕赤城的手臂:“別說了!”
燕赤城順勢抓住他的腳踝,帶著舊疤的大拇指在他足心一劃:“還穿著雙草鞋,哪個不懂事的敢給你找草鞋?”
“隨,隨便穿的黛嵐的……”謝秋石囁嚅道,又癢得笑了幾聲,哼哼唧唧地抽回了腳。
燕赤城沒阻止,松了手,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許久又挨上去親了親他的嘴唇。
“別親啦。”謝秋石笑道,“親上癮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