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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秋石將信將疑,安靜地走了幾步,又試探問道:“我不在時,燕逍是怎么回事?”
濯泉一怔。
謝秋石眉頭一抬:“嗯?”
“仙君可是,并不記恨燕逍?”濯泉小聲問。
謝秋石不明所以地“噯”了聲,心道:我記恨他?我什么時候記恨過他?
“若不是因為燕逍,仙君也不必下界歷劫……”濯泉道,說完便正對上謝秋石墨玉般深黑的雙目,陡然一驚,連連搖頭道,“仙君恕罪,我當時年紀尚小,也只是道聽途說……”
謝秋石不置可否,拿左手指節輕輕叩著右手掌心:“有哪些‘道聽途說’,說來聽聽?”
濯泉怕得慌,卻不敢不說,只得硬著頭皮道:“無非就是燕逍貪圖仙君之位,構陷仙君,害仙君下了劫火臺……或者燕逍辦事不利,拖累仙君受了責罰,下界歷劫……還有些更荒謬的,說出來只恐……只恐污了仙君的耳朵?!?
他越說聲音越輕,最后幾個字更是如悄悄話一般,謝秋石倒是越有興致,露出個興味盎然地笑來,命令道:“說說。”
“說燕逍他……他對仙君有非分之想……”濯泉磕碰著牙齒,瑟瑟道,“他求而不得,才起了歹心,親手將仙君推,推下了劫火臺……”
謝秋石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相比貪圖仙位、辦事不利,這條倒是更像真的些。走,小孩,陪我到南檻去,我可真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仙君當真還想見燕逍?”濯泉驚問。
“見,為什么不見?”謝秋石笑道,“不僅要見,還得好好審一審呢?!?
第80章 鐵檻審孤蓮(一)
正如石碑上所說,瀛臺宮是仙界第一道仙門,走出瀛臺宮,便真正到了天界。
謝秋石搖著扇悠悠遠眺,只見云海遼闊無涯,踩在腳下如馮虛御風,朝花夜曇明明成了無根之物,卻日夜嬌艷,芝蘭杜若若即若離浮在云間,卻四季芬芳。
謝掌門平素最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下正如耗子進了米缸一般,恨不得東摸摸,西碰碰,只是跟在一旁的仙童便草木皆兵,他袍角一動,便個個嚇破了膽。
“南檻那里,是什么人在主事?”謝秋石想了想,問道。
濯泉一愣:“仍是周瑛莘周仙人,可是有何不妥?”
謝秋石忙挑眉笑道:“原來是小周啊……是我忘記了。”
濯泉潁河也跟著賠笑:“仙君本就不拘小節,忘了也是應該的?!?
謝秋石嘴角一僵,終是笑不出來了,又隔半晌才問:“我以前和那周瑛莘可有什么過節?你幫著我回憶回憶,一會我還找他敘舊呢。”
濯泉小臉一綠,看了眼潁河。
潁河神色木訥,顯是已經嚇傻了,嘴上干巴巴一字一句念經似的答道:“回仙君,您待周仙人十分寬厚,只不過每隔幾天就要與他切磋一番,將他踩倒在地,用作擱腳之用?!?
謝秋石張口結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說話。
半晌,他才問:“我干什么總拿他擱腳?”
濯泉在一旁連使眼色,潁河兀自念經:“您說,‘南檻離瀛臺山比較近,出門就是,不踩白不踩?!?
濯泉只好緊跟著恭維道:“仙君莫要聽他胡扯,您從前英明神武,雨露均沾,絕對沒有厚此薄彼,針對他周瑛莘?!?
“……”謝秋石道,“所以我誰都踩,是吧?”
濯泉:“……”
潁河:“……”
謝秋石哭笑不得地“誒喲”一聲,一甩袖,最終沒發作出來,卻也一句話都不想多說,只安靜地像只悶雞似走到南檻石門前。
他愁著臉左右徘徊幾步,又思索了片刻,斟酌再三,才對著門口一陣大喊:“周瑛莘?。?!你爺爺我來了!!”
兩仙童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謝秋石就知道自己的演對了,一捋鬢發,氣定神閑站直了身子,背負著雙手,捻著扇柄有一搭沒一搭搖著。
南檻檐上撲簌簌驚起一群仙雀,叫門的仙童還未撤去,一個身長九尺的絳袍武仙已從門口大步疾奔出來,瞪著雙銅鈴似的深目,瞅見謝秋石,話還沒出口,臉已變成青色:“謝仙君怎么回來了?”
謝秋石沒答話,對著周瑛莘橫瞅豎瞅,都覺得打不過,只得輕咳一聲,道:“周瑛莘,你讓開,我要見見燕逍?!?
周瑛莘雙眉緊鎖:“仙君,天帝命燕逍在此思過,縱使是您要放人……”
他本就生得高大威猛,鼻方目深,擰起眉頭來自帶三分武人的狠勁,別提更有一身罡正仙力,舉手投足間多少有些懾人。
謝秋石下意識瞧了瞧自己白凈的手掌,左右還是覺得打不過,只得道:“誰要放人了?本仙君審審他,不行么?”
周瑛莘松了一口氣,拱手規規矩矩道了聲:“自然可以。仙君請?!?
說罷,他便率先領路走進南檻。
謝秋石站在他背后,眼見他衣料下繃緊鼓脹的肌肉略松了些,心道:“此人果真也在怕我?!庇谑歉纱啻蛏唠S棍上,忽地哥倆好似的勾住周瑛莘的肩膀,笑道:“好兄弟,天帝怎么罰的燕逍?什么罪名?”
“陛下罰燕逍禁足三十日,小懲大誡?!敝茜芳绨蛞粡?,深吸一口氣,繼而一板一眼道,“稱不上有什么罪名,只不過訓斥了幾句?!?
謝秋石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好奇道:“訓斥了什么?”
周瑛莘邊走邊道:“貪名逐利,好大喜功?!?
謝秋石只覺不可思議,訝道:“什么名利?什么功?”
周瑛莘卻似不愿再多說,只道:“你的童子比我更清楚?!?
謝秋石立刻看向濯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