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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越窗而來，跳進(jìn)那雙夜海般的眸中，襯出一點點深綠。

謝秋石又想到那顆翡翠佛珠，訥訥道：“燕赤城，你想我沒有？”

燕赤城看了他許久，低低地“嗯”了聲，與此同時指尖一彈，“噼啪”幾下，將落在床頭的五顆棋子擊了個粉碎。

謝秋石怔怔地看著他，難得地主動湊上去想吻一吻他的嘴唇，卻被一根手指抵住了唇角。

“臟。”仙君說道，俯身湊下去，挨處將他傷口處毒血吸出，直到流出的血重又變?yōu)榧t色，才拿出靈藥，一點點替他上了。

“那你親我啊。”謝秋石小聲道，“親哪兒都行。”

燕赤城抱著他，撩起他的頭發(fā)，在他發(fā)絲擾擾的脖頸根部落下一吻，留下一個朱紅色的梅痕。

謝秋石鳥兒似的縮了縮肩膀。

冰冷的手指在泛癢的傷口上摩挲，藥液碰過的地方微微發(fā)燙，謝掌門又疼又癢，一股酥勁涌上來，麻了半邊身子，忍不住喃喃低語：“怎么偏偏傷在這種地方……”

“嗯？”仙君手上不停，口中卻道，“那你想傷在哪兒？背上，腰上，還是屁股上？”

謝秋石“呸”了聲，見他上完藥，便從床上爬起來：“該走了，你不是說幽冥教已經(jīng)要殺過來了……”

“哎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謝秋石動作一僵，腳下一軟，直接整個兒軟在仙君懷里。

進(jìn)門的是個農(nóng)婦，手里端著一支短燭，瞧見床頭抱在一起的兩人，忙喊：“上次不是讓你們換個地方嗎？怎么還在這里？多危險不啦？”

謝秋石：“……啊？”

“這里離幽冥教太近啦。”農(nóng)婦忙吹滅了燭火，“孔大姑娘待你們太嚴(yán)，小兩口談個情都要躲到山下來，下次我說說她去，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小兩口？什么談情？謝秋石呆了片刻，拽了拽燕赤城的衣袖，燕赤城垂眸看他，眼底藏著笑意，目光指向一旁擱著的銅鏡。

謝秋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自己半身裹著幽冥教的紅錦，蜷在床上看不出是褲是裙，半身白花花地赤著，長發(fā)散得到處都是，遮了肩膀、前胸和大半邊臉，一眼看去，竟真不太分得清是男是女。

“怎么辦啊！”他用氣音沖燕赤城大喊，“她認(rèn)錯人啦！”

農(nóng)婦沒聽清，將手放在耳邊，又問：“妹子，你說什么？”

謝秋石兩眼一翻，干脆豁出去，輕咳一聲，捏尖了嗓子細(xì)聲道：“我叫阿秋，好嬸嬸，先謝謝你，你不要和旁人提起我啊。”

“誒——好！”那農(nóng)婦聽他嘴甜，眉開眼笑，“還跟前幾回一樣，說是我兒帶著媳婦回來看我就好。”

謝秋石頓時一臊，又覺得好笑得緊，抱著燕赤城的手臂嬌滴滴地喊：“燕郎，你快叫嬸嬸一聲‘娘’聽聽。”

燕赤城還沒來得及說話，農(nóng)婦便瞪著他道：“胡鬧！明知道你男人是個啞的，還欺負(fù)人家！”

原來是段幽冥弟子與啞奴偷情的佳話。謝秋石一樂，一時戲癮又上來了，纏著燕赤城夸張地道：“燕郎，對不起，忘了你是個啞的，你饒了我這次罷。”

農(nóng)婦笑罵：“小姑娘比前幾次還嗲呢。”說著往門外走：“我去幫你們拿兩身衣服。”

腳步聲隱去后，謝秋石方拽著燕赤城道：“你明明聽到她來的，是不是？怎么都不提醒我？”

燕赤城看著他，輕聲道：“你得歇兩日再走。”

謝秋石一怔，沉吟片刻，道：“也是，若能借這好心的嬸嬸瞞過祝百凌，接下來一路，也會順暢許多。”

“委屈你了。”燕赤城微微一笑。

謝秋石“誒喲”一聲，拿胳膊肘撞他：“我改主意了，還是仙君騰云駕霧，帶我飛回去吧！”

他本意玩笑，燕赤城卻道：“依戒律，我本不當(dāng)擅離小鏡湖，即便離了，也不得擅用仙術(shù)。”

謝秋石微微皺眉：“等等，戒律？你是不是……”

他尚未問完，木門便再一次打開，農(nóng)婦取了兩身衣服進(jìn)來，熱心道：“你倆這衣服不行，太招搖了，快去草垛后換一換，嬸把床鋪一鋪。”

謝秋石瞧著那麻衣麻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半晌才拿了，拽著燕赤城出了門，躲在草垛后面。

“你穿裙子。”他道，“否則免談，我這就去和大嬸坦白，他兒子不僅是個愛偷情的，還有龍陽之好。”

燕赤城笑著點點頭，伸手一邊幫他解衣服，一邊道：“不必?fù)?dān)心，我雖不能用仙術(shù)，卻可以教你，要解決這一路麻煩，也不難。”

謝秋石光溜溜站在草垛后，柴草刮在身上，只覺渾身上下有蟲子爬似的癢，忍不住邊跺腳邊搓胳膊，口中問：“你不怕我學(xué)仙術(shù)了？”

燕赤城沉默片刻，才道：“一切早有定數(shù)，學(xué)些防身之法，也好。”

“什么定數(shù)？”謝秋石茫然抬頭看他，杏眼雪亮。

仙君摸了摸他的臉頰，指縫間夾了根柴草，忽地往他鼻唇出一掃。

“阿嚏！阿嚏！”謝秋石連打了兩個噴嚏，“燕赤城你他娘的……什么聲音？！”

只聽“颯颯”之聲自遠(yuǎn)及近，飛速傳來，燕仙君微微皺眉：“幽冥教來得這么快？”

謝掌門雖一向沒臉沒皮，卻也不愛裸著身子滿大街跑，忙接過仙君遞來的衣服往身上罩，口中喃喃：“你先教我個隱身咒……”

話音未落，那窸窣之聲已到面前，謝秋石哀叫一聲躲到燕赤城身后，燕赤城卻蹲下來，從草垛里拽出一只野兔。

謝秋石：“……”

“原來是兔子，我聽錯了。”仙君拎著兔耳朵，含笑轉(zhuǎn)身，目光卻輕輕落在謝秋石臉上，“拿去送給你‘婆婆’下酒吧。”

謝掌門面色由白變紅又變青，低頭瞧著自己匆忙套上的裙衩，抓起一把草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糊在了燕赤城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