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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葉眉開眼笑,高唱:“第二件——”
此后幾件物事卻不如這串翡翠佛珠一般貴重,但勝在靈巧誠摯,有扇風過出繁花開遍的桃花扇,有令修士凈心無夢的澄心丹,甚至還有一副天帝親筆水墨丹青,名曰“人間如畫”,畫中有景,景中有境,竟能讓人進入畫中人間,玩賞花香鳥語。
謝秋石越看臉色越紅,揭開第十來個匣子時更是“哎唷”一聲,立刻合上了漆蓋,只見匣中均是他在小鏡湖用過的舊物,慣用的熏香,喜愛的軟毯,草編的風車,泥捏的陶偶,還有舊衣若干,分不清是他穿過的還是燕赤城穿過的,總之大抵在湖畔居那張竹榻上弄臟過,如今即便洗凈了,端正放在匣中,也瞧得他耳根通紅,雙頰粉若春桃。
“別再開了。”謝秋石按住了蘇葉的手背,“我都收下便是,你回去找燕赤城,替我道聲謝。”
蘇葉笑瞇瞇道:“謝掌門若能親自到小鏡湖前拜謝,仙君定然喜不自勝。”
謝秋石做了個鬼臉,卻是未作應答。
“倒數第二件!”蘇葉唱道,兩個仙童抬著一只大木箱走到他面前,箱蓋上繪有龍鳳呈祥,看得謝秋石心呼不妙,果不其然,箱蓋一揭,紅光耀目,里頭竟橫陳龍鳳花燭一對,金手鐲、金戒指兩套,大紅喜袍一身,最奪目的是那頂鳳冠,擺在正中,頂頭綴三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周圍珍珠抱攢,個個瑩潤無瑕,足有二三百之數。
謝秋石面無表情地敲了敲箱蓋,問蘇葉:“這是什么?”
“嫁娶之物。”蘇葉含笑,“將來謝掌門若要與誰結為道侶,總是能用上的。”
謝掌門一言不發,拉長了一張臉,顧不上臉紅,話都氣得說不出來。
正當此時,堂下不知哪門哪派一弟子細聲道:“我說這禮單怎生有些眼熟,這哪兒像賞賜,說是聘禮還差不多呢……”
謝掌門“哐”一聲甩上了箱蓋。
蘇葉忙道:“還有這最后一件——”
“且慢!”
廳堂門口忽傳來一陣騷動,謝秋石陡然抬頭,面上紅暈褪去,目中閃過一絲精光。
蘇葉慢條斯理問道:“來者何人?”語氣一改先前謙恭,甚至頗有些倨傲。
來人疾步上前,只見此人模樣約莫三十來歲,前眉凹陷,雙頰瘦削,下頷一縷細須,相貌普通,唯一的特別之處便是頸子下生了顆指甲蓋大小的紅記。
“在下蒼山派徐慶鳴。”此人高聲道,“仙君出手闊綽,令人欽慕。只是素聞仙君不管凡俗之事,恐怕也看不穿這位謝掌門狼子野心!本人今日前來,便是要揭了他的畫皮,斷了他的爪牙,再讓諸位看看,此人到底受不受得起這許多厚禮!”
作者有話說:
這是明天的份!明天休息~
第42章 滿口荒唐言(一)
蘇葉目中冷光一現:“這位徐道長,是在指摘我家仙君識人不清?”
徐慶鳴桀桀一笑:“我們蒼山派素來敬神禮佛,怎敢對仙君指手畫腳,只是誰又知道送來這滿堂珍寶的是真仙君還是假仙君——貧道這里倒是有幾份‘貨真價實’的大禮要請謝掌門笑納,來人,呈上來!”
堂下尚未見得人影,已聽聞腳步踢踏,修道之人平素來去無聲,故意弄出這般聲響自是極為無禮,謝秋石歪頭瞧著一個個趾高氣昂的蒼山弟子,忽而笑道:“怎么?蒼山派來了這么多人,也不早點遞上拜帖,是嫌我武陵簡陋,招待不起你們?”
徐慶鳴不理他,為首一名弟子遞給他一個烏木小盒,他親手奉道謝秋石面前,嗤笑道:“第一份大禮,謝掌門請收下。”
謝秋石盯著他瞧了片刻,往身后太師椅上坐了,翹了個二郎腿,手臂一抬:“打開罷,本座允了。”
徐慶鳴臉色一僵,冷哼一聲,揭開盒蓋,取出一張信紙,并未呈給謝秋石,而是繞著眾賓展示一圈,高聲叫道:“此乃謝秋石小賊今晨手書,另門下弟子采買仙草靈丹,偽作武陵仙君賞賜,矯令仙詔,搬弄是非,枉奪仙寵,其罪當誅!”
堂下嘩然,議論紛紛:“我就說武陵仙君怎會這樣賞賜一個油頭粉面的小子!”
“那黃金、白銀之流俗物哪是仙君送得出手的東西……”
伏清豐亦驚奇道:“你一早上怎么弄來的這許多東西?看著確實怪唬人的。”
岑蹊河卻面色凝重:“不是我弄的。”
伏清豐還欲再問,就聽徐慶鳴大笑一聲,目光狠戾地盯著謝秋石的臉:“謝掌門,別著急,第二份大禮,呈上來!”
謝秋石抬眼瞧他,老神在在地往椅子里窩了窩,徐慶鳴只道他是怕了,臉色愈發得意。
兩名蒼山弟子抬一巨幅卷軸疾步上前,當著眾人的面徐徐拉開。
岑蹊河抬眼一瞧,“砰”一聲砸掉了手中茶盞。
眾人面色各異,有激憤者站起來喝問:“謝掌門,這是什么,你可否解釋一二?”
謝秋石目光冷淡地落在畫卷之上,只見巨大的畫幅中栩栩如生描繪了武陵勝景,流水洞窟,只是地上尸身橫陳,血污遍地,只有一人持劍直立其中,面目肖似謝秋石,而畫卷上題三個大字:水崖洞。
“數月前,貧道聽聞武陵水崖滅門慘案,深表痛惜。”徐慶鳴長嘆一聲,捋須道,“我蒼山一向景仰武陵名門,聞此禍事,實想出力一二,又道武陵百年名門,定能處置妥當,不料過了數月,此事仍沒有下文……貧道只好親赴武陵,意欲一查真相,不料……”他頓了頓,忽然一聲暴喝:“謝秋石!想不到你豺狐之心、歹毒至斯!不僅殺人如麻,還要竊了門派,自立為主!諸位武陵弟子,切莫被這邪魔蠱惑,認賊作主啊!”
他話音一落,堂下便有弟子拍案而起,武陵門下亦露出驚駭之色。
“謝掌門!此話當真?”
“謝掌門!你可有何辯解?”
“謝秋石,你膽敢行如此傷天害理之事!?”
妙印方丈亦“阿彌陀佛”口念佛號,天玄宗一席,黃飛卿卻是站起身來,道:“謝掌門,我門中尚有要事,先走一步。”
謝秋石冷眼掃過眾人,徐徐點了點頭:“不送。”
徐慶鳴訝然:“黃宗主!黃宗主留步,茲事體大,還須請黃宗主與妙印大師一同主持公道……”
黃飛卿卻是微微搖頭,不看他一眼,拂袖轉身,攜諸弟子離去。
幾個弟子將王青叢從桌子底下攙出來,王青叢捂著襠部小跑道黃飛卿身側,壓低聲音問:“宗主,斬妖魔、誅邪祟本是我等職責,謝秋石來路不正,為何我們現在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