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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日一樣,我開門送他離開,在窗戶看他走出巷子,才安心收拾東西。隔壁的鵬鵬下半年才上一年級,我準備教他認認拼音和數(shù)字。
我敲了敲防盜門,就聽到里面阿姨喊“蘇城快去開門!”。
豆芽菜一樣的小孩把門打開,也不打招呼,又跑到里面去。
“鵬鵬,江子哥哥來給你上課了!”
鵬鵬正在書房看《鴨子大偵探》。
“看完這集我們再上課。”我坐在另一張四方凳子上。
書房很小,一面書柜加一張桌子就擠擠挨挨,別說兩個人在這里,還放了一張折疊小床。我雖好奇,但也沒問誰住在這里。上課途中,哥哥還靜悄悄端來一盤蘋果,沒等我說謝謝,一溜煙就跑了,是個害羞的小孩。鵬鵬伸手就抓起來吃,我把盤子悄悄推遠,上課還是要專心。上完課,阿姨轉(zhuǎn)了我五十塊錢,我道謝之后沒有多留,直接回家。
晚上池萬里一進屋,我就跟他嘀咕今天上課的事情:“感覺是幸福的家庭,做家庭主婦的媽媽,外出工作的爸爸,懂事的哥哥和被寵愛的弟弟。”
“你是不是有些好奇?”他一針見血。
“確實……我好奇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樣子。”
池萬里正在仔細洗手:“那只是大多數(shù)的家庭,并非代表’正常‘。我甚至懷疑是否有所謂正常,外人看不見的地方會滋生陰暗。”
他用指尖按下開關(guān):“去做飯吧。”
“你今天過得怎么樣?”
我察覺他今天有些古怪,往日也洗手,但不像剛剛?cè)啻昝恳桓种福踔林讣卓p都要扣一遍。
池萬里撕下一塊卷紙,攥了一會兒,直接扔進馬桶沖下去。
“還可以,有一件’貨‘很沉,廢了很大勁兒才通過窄門。”
我過去牽他的手:“為什么不拆開運輸呢?”
他的手冰涼,我才發(fā)現(xiàn)是用涼水洗的。
“已經(jīng)壞掉了,拆開只會更糟。”池萬里抽出手,“給你買了蛋撻,沒有楊枝甘露。”
“哥哥買的我都喜歡!”
我給了他一個擁抱,池萬里舉著雙手:“飯前只準吃一個。”
“好哦!”
今天晚飯是古法紅燒肉,放了鵪鶉蛋,燉了一碗剛好兩個人吃,我還炒了一個油麥菜清口。池萬里快吃完了也沒有動一筷子肉,我擔(dān)心他不舍得吃,夾了一塊兒給他。
“嘗嘗好吃嗎?”
他沒有停頓,面色如常夾起來,斯文地咀嚼:“好吃。”
晚上做的時候,他的手不涼了,恢復(fù)了往日的熱乎。但今天他異常沉默,只是一寸一寸揉搓我的身體,指尖深深陷到肉里,給我一種皮膚被捅破的恐懼。
我受不了喊疼,他像被夢中驚醒一般,手倏然抬起。我看著他罕見的失神樣,又心疼:“其實還好,你揉吧。”
他搖搖頭,把我整個人攬進懷里:“睡吧寶貝。”
今晚什么也沒做成,注定是個不平之夜。半夜我被砸門聲吵醒,破舊的防盜門是柵欄加鐵絲網(wǎng),本來一碰就哐當(dāng)哐當(dāng),不知是誰可勁兒敲,聽聲音是對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沉重的腳步聲釀釀嗆嗆進屋。
我心想是喝醉了吧。
池萬里撩開被子起來:“酒鬼。”
我跟著起來去洗手間放水,迷迷糊糊洗了手,準備回去接著睡覺,剛一躺下,就隱約聽到小孩的哭聲。
“哥,你聽到小孩哭了嗎?”
池萬里穿上拖鞋,把門打開,確實是有人在哭,夾雜著大人的責(zé)罵聲“還哭!我打死你!”。
“開門!”他不耐煩地捶門。
我拿起外套給他披上。
“別打了別打了……有人來了。”是阿姨的聲音。
一道粗糲聲音:“多管閑事!”
池萬里拍得更急促了,聲音在整個樓道回蕩,可憐的防盜門搖搖欲墜。小孩一聽有人來了,哭聲漸小,但抽打的聲音不斷,我很熟悉。
“你他媽再不開門把門給你踹掉!”
終于,阿姨堆著尷尬的笑把門開了一道縫,身體堵得嚴嚴實實,我踮起腳看,只看到那個叫蘇城的孩子蹲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fā)抖。
“他爸爸教育小孩呢,不好意思,大半夜的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管你干什么,我再聽見一聲動靜就報警。”池萬里沉聲道,“不讓我睡好覺,你們也別睡了。”
“好好好,都是鄰居。小吳老師,你勸勸你哥,脾氣別這么大,打個孩子而已,不要鬧這么大,傷和氣。”
我當(dāng)然跟正義站在一起:“不是一回事,打孩子是違法的。被警察抓走還會留案底,以后小孩考不了公務(wù)員,旁觀的孩子也容易產(chǎn)生心理陰影。我看鵬鵬就有點不開朗,您多注意點。”
一聽我說鵬鵬不好,她馬上變臉:“你怎么說話呢?!”
池萬里隔開我們,強硬道:“我們倆有什么事就搬走了,您一家還得住小半輩子,悠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