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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晝短夜長,雪一落烏云就遮天蓋地壓了下來,眼看的天色漸漸黑沉,寒風簌簌。
帝王躺在龍榻上,他連做起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個大明宮,靜得落針可聞,那些跪在外頭的臣子,一個個堅持不住被活生生凍暈過去,西風得了花鶴玉的吩咐,命人在四周放了火盆,滾燙的姜茶一碗一碗端下去。
但是這些通通都無濟于事,大半數人被抬下去御醫診治,最開始的徐老太君依舊堅持著,背脊筆挺跪在了最前頭的位置。
在夕陽垂落最后一絲余暉的時候,帝王終于松口。
他睜著沉重如墜了鉛一般的眼皮,整個人像瞬間被抽去了靈魂般:“去,讓他們給朕滾,滾出宮去!”
“就說!”
“就說朕要為太后守孝,太后喪期三年內,絕不納妃!都給朕滾!”
鎮北王府,這一夜,誰都沒能閉眼。
徐家老祖宗被人扶進宮外早早等著的馬車后,就整個人一軟,暈了過去。
徐仰川咬著后牙槽,雙臂顫抖得不成樣子,小心翼翼把厚厚的大氅裹在老太太身上,湯婆子滾燙塞進她懷中。
一雙漆黑的眼睛,此刻壓著猩紅的血絲,宮里的御醫第一時間得了太子的吩咐,被馬車送往鎮北王府。
湯藥一碗一碗灌下去,昏迷不醒的徐老太太沒有絲毫反應,這其間氣息微弱得似乎下一刻人就會沒了。
“祖母,孫兒錯了。”徐仰川跪在病榻前,死死握著老太太的手。
他肩膀聳動,明明字啊哭,卻壓抑著用全身不甘心忍著,沒有發出一絲一毫聲音。
慕時漪握著徐知意的手,站在屏風外頭,兩人都沒有進去。
徐知意只知老太太為了帝王能不納她為妃,硬生生在雪地里跪得差點死過去,此刻她卻是連走上前摸一摸祖母手的勇氣都沒有。
還有仰川哥哥,徐知意的心就像被無聲的利刃,在毫無察覺間,被割成了斑駁的碎肉,痛的說不出話來,卻只能壓著血水往腹中咽下。
直到天明,外頭露出死死魚肚白時,老太太才忽然一聲,呼吸漸漸平緩起來,蒼白的面色,也恢復了一絲絲的血色。
但是她那雙腿,經過御醫診治,是徹底跪壞了,本就年紀大腿腳不便,如今再被這么一折騰,雖不至于走不了路,但日后冬日里,必然難行,不能久動。
徐知意聽到太醫的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鎮北王府上下,亂成了一片。
要不是有慕時漪在其中指揮著,老太太病重不行,徐知意又不同庶務,這府中也沒個女主人撐著,人丁凋零中透著,世事不公的凄涼。
“姑娘,西風公公來了。”山梔行禮進來,輕聲朝慕時漪道。
西風怎么這個時候來。
慕時漪手掌心發緊,搭著山梔的手,裹緊披風匆忙往鎮北王府外走。
等她看見恭恭敬敬站在馬車外立著的西風時,她心中似有所感,快步掀開車簾,只見花鶴玉一襲白衣坐在馬車里頭,里頭熱氣吹得她疲憊神色,瞬間清醒了幾分。
“殿下怎么來了?”慕時漪急忙鉆進馬車,想也不想就往花鶴玉懷中靠去。
這幾日,事情亂糟糟的多,兩人一個在宮內,一個在宮外,許久未曾見面了。
花鶴玉把嬌軟的人兒緊樓在懷中,輕輕嘆了口氣:“來看看你,想你了。”
“你外祖母可好?”
慕時漪搖了搖頭:“命是保住了,但是外祖母年歲實在太大了,日后身子骨比是空虧了,只是不知細細養著,是否能養好。”
“御醫說,外祖母的腿,日后是著不得涼,也不能長久走路站立。”
“殿下。”慕時漪咬著唇,眼中森寒彌漫:“我此刻恨不得能沖進宮中,殺了陛下,雖然他是殿下的父親,但時漪這一生,就沒見過比他更十惡不赦的人。、”
“殺妻殺子,殘害手足,疑心病,殘暴冷血無情,這世間所有的惡,都在他身上一一體現。”
花鶴玉握住慕時漪纖腰的手細細顫著,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漆黑眼中壓著她未曾見過的寒顫,他把下頜死死的抵在她白皙無暇的肩頭。
聲音是啞的,透著細細從顫栗:“時漪,你會因為我有這般的父親,嫌棄我么?”
慕時漪溫柔笑了笑:“殿下如此心善,自然不是陛下那般人,我又怎么會嫌棄。”
“如果孤是呢?”這話,在花鶴玉喉嚨中滾了數次,最終他一個字也不敢問出口。
許久在壓抑的沉默中,他忽然壓著聲音道:“出宮前,御醫同我說,陛下是身體有偏癱的預兆。”
“若是不及時診治,這病估計年前就會發作,而且陛下已經受不得任何刺激了。”
“是么?”慕時漪沒往深想,她雖然恨不得帝王立馬死掉,但她也不想她的殿下背上弒君的罪名,他是大燕清清無垢的太子。
他日后定是要堂堂正正,受天下人敬仰的。
兩人在馬車里說了許久的話,慕時漪惦記著鎮北王府內的情況,和花鶴玉道別后,便扶著山梔的手匆匆進去。
徐知意醒來了,依舊哭得厲害,眼睛腫著眼瞼通紅。
她見慕時漪進來,急忙上前拉過她的手:“時漪,我嫁人吧,等祖母病好后我就嫁人,你讓府上崔二夫人幫我看看,不需多高要求,尋常人家,不嫌我身上有許多傷疤便好。”
“我該嫁人的,若不是這般拖著,在蒼西時就聽仰川哥哥的,祖母也不用因我而受這般的罪,都是我的錯。”
隨著徐知意話落,外間不知是誰打翻了茶盞的聲音,然后那腳步不待徐知意和慕時漪反應,就充滿離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