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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時漪不容拒絕拉著徐知意的手道:“仰川哥哥皮糙肉厚的,就讓他跪在里頭想清楚些吧,我們回去,外頭怪冷的,難不成你還怕凍壞了他?”
徐知意抿了抿唇,終究是沒說話,她垂了眼,被慕時漪扯了回了她平日里居住的院子。
*
等二人離去,徐仰川才從小佛堂里走了出來。
魏嬤嬤在外頭候了許久,見徐仰川出來趕忙迎了上去:“王爺,老太太還在屋里等著王爺的回話。”
“您今日若是不給老太太一個明確的答復,老太太估計熬到天明也不會去睡的。”
徐仰川一身丹青色錦衣,背脊瘦削筆挺,側臉映著朦朧燭光,透著幾分冷厲的蒼白。他在佛堂里跪了許久,身上又沾了融化的雪水,膝上的顏色已染透,溢著一抹壓抑的深色。
“祖母。”徐仰川一撩衣擺,直挺挺朝閉目養神的徐老太太跪了下去。
他背脊僵直,垂在身側的手虛虛握著,那雙和慕重云幾乎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眼睛,沉著誰也不能探究的深色。
徐老太太逼著眼睛,手里捻著一串青碧色的翡翠佛珠,珠上掛著一串深紅的流蘇,流蘇隨著她顫抖的手一同微微顫著。
“來了。”
“是,孫兒來了。”徐仰川垂眸答道。
“想通了?”徐老太太沉默許久才問。
徐仰川松開的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再握緊。
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就連站在一旁的魏嬤嬤都被那氣氛壓著,手掌心泛著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徐仰川才死死的咬著后牙槽,神色痛苦道:“孫兒想通了,無論何種手段,這一生!絕不會去徐知意為妻。”
“好!”徐老太太點頭。
她終于抬眼,蒼老松泛的眼皮拉聳在眼角,聲音顫抖:“今日你這話,我就當你是在我面前立誓,你若違背今日所說,這輩子我日后死了,那也是死不瞑目的!”
“徐仰川你可知!”
“孫兒知道的。”徐仰川深深閉眼,嘶啞的嗓音,都能透出血來。
他挺得筆直的背脊,在這一刻終于是像失了全部力氣那般彎了下去,那雙漆黑深邃的瞳眸,在這一瞬間也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他撐著身體要站起來,卻不想整個人捂著心口猛咳一聲,當即吐出一口鮮血來。
徐老太太神色大變,趕忙一疊聲吩咐魏嬤嬤去把郎中給請來。
不想徐仰川搖頭,扯著唇角苦笑:“祖母無需擔心,這口血吐出來也就好。”
他撐著身體緩緩站了起來,忽而眼中戾色一閃而過,死死盯著徐老太太:“孫兒今日還有一事想問,不知祖母能不能同孫兒如實相告。”
“你說便是。”
徐仰川深吸口氣,忽而問:“若孫兒今日不同意祖母的要求,祖母會怎么做?”
已經快九十歲的徐家老祖宗,握著青碧佛珠的手一下子捏著,保養得宜的指尖煞白。
她嘴唇翕動,壓著痛得幾乎喘不過氣氣的心口顫著聲音道:“你今日若不同意,我明日便親自把徐知意送到宮里去!”
“絕了你所有的念想!”
“是么?”
徐仰川悲慘一笑:“對于知意祖母又如何狠得下心來,她才是徐家嫡出的血脈!”
“若論親疏,祖母……仰川才是那個外人。”
“啪”的一聲,那串佛珠忽然斷了。
碧綠的翠珠落得滿地都是,徐老夫人仿若是毫無所覺,她扶著魏嬤嬤的手,顫顫巍巍站起身來:“你就是徐家的嫡子嫡孫!是徐家傾盡所有也要撐起的門楣!”
“你若恨我,若覺得我心狠!我老了……不在乎的。”
“蒼西不能反,我們徐家更不能反!”
徐老太太說完,便轉身讓魏嬤嬤扶著到了里間去。
徐仰川站在外頭的花廳里沉默那,那燭光燃得只剩一截,看眼就要滅了,外頭天色蒙蒙亮泛起魚肚白色。
不知不覺一夜就這般過去了。
也不知哪處巷子里傳來嘹亮的雞鳴聲,徐仰川這才像回過神一般,壓著聲音朝里頭一字一句道:“孫兒從未怪過祖母,也從不敢恨祖母。”
“孫兒,告退。”
他說完,跪著朝里間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才離開徐老太太的院落。
“老夫人,您用些蜜水,一夜未睡,這這身子骨如何受得了。”魏嬤嬤滿目擔憂,也陪著雙眼熬得通紅一片。
“我老了,或不得幾年了。”
“算了,這般時辰也不睡了,你讓丫鬟進來伺候我裝扮,那箱籠里放著的命婦服拿出來,我換了進宮去。”
魏嬤嬤大驚:“老夫人這如何使得!”
“這有什么使不使得的,快些吧,莫要趕不上時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