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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時漪眼眶微微泛紅,只覺得握在手中的兩塊令牌,似有千斤之重。
父兄的意思她明白,兵符不光是她的底氣,也是給太子的許諾,只要太子能信守承諾,蒼梧和蒼西永遠站在慕時漪身后,絕不反。
若太子不能,那么燕北便是大燕國最大的隱患。
慕時漪漆黑視線緩緩落在花鶴玉身上,她與他的關系看似只是各取所需,實際上她比誰都明白,她與他之間的枷鎖從未與權謀沾染。
昨日她大哥哥來涼州,已經知曉她與花鶴玉同睡一屋,也不知大哥哥回去后會不會告訴父親,若是父親知道了,以他的脾氣,估計要連夜趕到涼州,嚷嚷著要打斷太子殿下的腿。
慕時漪想著家中父兄,心中漸漸輕快,忍不住眼中溢出淡淡的笑。
“夫人在想什么?”花鶴玉極為自然,吻了吻她挺翹的鼻尖,啞聲問道。
而兵符好似就是輕飄飄的落雪,艷陽一照就化了,并不能引起他任何興趣。
慕時漪羞澀,不由笑道:“我在想,日后父親若知曉我與你這般親密,也不知會不會嚷嚷著,讓全堰都都知曉,他要打斷殿下的腿?”
花鶴玉失笑,想到他悄悄去蒼梧提親那日,宣威將軍才下戰場渾身帶著殺氣,一見著他就讓慕行秋把刀磨利點。
宣威大將軍想的,可止是想打算他的腿那么簡單,只是想要他的命罷了。
畢竟慕家金枝玉葉的小千金,就算是他也不被容許輕易沾染褻瀆的。
他認識她太晚,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在她出生那年就與她相識,參與她在人生的每一個時刻。
十二月末,臨近新年。
花鶴玉在涼州的行程明顯忙碌起來,因為慕時漪受傷需要靜養的緣故,他專門讓人把主屋旁的一間空置庫房改成了議事廳,放了屏風小幾,側邊再開一道能從里頭鎖上的小門,慕時漪哪怕在屋中,也能隨意進出議事廳,不至于要從回廊穿過,著了寒風。
此刻,花鶴玉正和陳羹年等人在廳中議事。
慕時漪才將將午睡醒來,她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仆婦,懶洋洋倚在屏風后頭靠著大迎枕子,手邊的矮桌上放著齊嬤嬤備好的牛乳和糕點,她小口小口,飲著牛乳,聽著外頭花鶴玉他們的談話。
只聽得花鶴玉聲音淡淡道:“老師,相信過不了多久,堰都會派遣新的官員來涼州上任,接替老師的位置。”
這點陳羹年也是想到的,他沒有任何驚訝:“以太后的手段,這是自然的,雖然涼州曾經在太后眼中是塊她看不上的地界。”
“如今我不再受堰都掌控,那些家中失竊的官吏富商,想必在堰都都是有靠山的,給我施壓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就不知是召我回堰都,還是以辦事不利繼續往苦寒處貶。”
“畢竟太后想必也得了太子身處涼州的消息。”
陳羹年明白,上次針對慕姑娘的刺殺并不是無中生有,而是預謀已久,要是慕家嫡女死在涼州地界,蒼梧絕對要與太子反目。
陳羹年眉目中憂色一閃而過,伸手用鐵鉗在一旁的銀絲炭盆中撥了撥,把藏在下方以烤的焦香軟爛的紅薯扒拉出來,笑問:“吃烤紅薯么?剛好烤熟。”
話題轉換實在過快,一旁坐著的關戾州還未反應過來,手中就被塞了個滾燙的紅薯。
他被燙得齜牙咧嘴,同樣的,町白蒼狼和西風幾人也沒好到哪去,冬日很冷,幾人圍在一同議事,中間放著炭火盆,泛著紅薯焦香很是溫暖。
關戾州從未想過會有這么一日,他能堂堂正正走在街巷鬧市中,而且能成為太子的下屬,畢竟他的身份實在尷尬,若是被堰都知曉,誰都可以拿他前朝余孽的身份做文章的。
花鶴玉把親手撥干凈的紅薯放在玉碟上,叫人端進去,朝屏風那頭吩咐:“西風,端去給夫人嘗嘗。”
男人修長冷白的手握著白玉折扇,扇柄叩了叩一旁的黃花梨木椅,發出清脆的聲音,他聲音緩緩,無由讓人靜心:“對于堰都宋太后八成要派人接替涼州知州這一事,夫人可有更好的法子。”
慕時漪吃著香甜的紅薯,眼中泛著笑,太子明明也能想到,偏偏就要讓她來答:“不如,日后但凡堰都來涼州的官員,都讓他們原地消失算了?”
“反正涼州匪患嚴重也是整個大燕國都知曉的事,再說了,關戾州悍匪的名聲,恐怕早就到太后耳朵里了,技多不壓身,關戾州也不差這一頂黑帽子往腦門上扣。”
慕時漪聲音頓了頓繼續道:“那些管事府上繳獲的東西,我已讓齊嬤嬤去換成銀兩,然后買足了米面糧油,等年前挨家挨戶百姓都分發下去,畢竟肚子都填不飽的涼州,還有誰管太后和官員是誰。”
“殿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堰都掌權者的威望,在涼州的確還比不上一口熱乎的米飯來得重要,太后若真想憑借一道口諭,再次輕易置換掉花鶴玉在涼州的布置,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眼下拿下涼州民心憑借的可不是官威權勢,花鶴玉和慕時漪有相同的目標,都是希望涼州能成為燕北的中心州府。
這樣蒼梧沒有后顧之憂,燕北地域也能從一團散沙凝聚到一處。
大燕共同的敵人,日后應該是遠在塞北的,北留和東胡王庭部落。
第55章
山河遠闊,寒風呼嘯。
縱橫穿過整個涼州的伏雁嶺山脈被層層積雪覆蓋,就連冬日里郁郁蔥蔥的青松,都被深深埋在茫茫的白雪下,無邊無盡蒼茫中,凍得人恨不得整日抱著火盆子取暖才好。
距離新歲還有三日,風雪彌漫,但涼州的街市內依舊熱鬧非凡。
這幾日,挨家挨戶哪怕住得偏遠,隱在山林中的農戶,都收到了以花鶴玉商人身份送出的年禮。
東西不多,對大部分人來說可能是錦上添花,可相對另外一小部分農戶,這也可能是新歲前的雪中送碳,都是精貴的吃食。
涼州各處,一共設立了五個粥棚,探出來的竹竿上掛著深紅的喜慶燈籠,矮檐下,有些等不及的人家,已早早就用朱紅的紙寫了新歲祝福的愿景貼在門扉上。
熱熱鬧鬧的煙火氣,縈繞在冷風中,自帶一縷暖人心脾的眷戀。
城中溫馨熱鬧,城外卻泛著冷厲的肅殺之氣。
涼州城外官道,一輛漆黑無光的馬車靜靜停在哪兒,四周積雪蒼白耀眼,在陽光下泛著凜冽色澤,馬車周圍著近百名玄衣鐵騎,他們一身玄色裝束,就連面容也被盔甲遮擋,只露出帶著殺氣的眼睛。
這些人,就像暗夜中驟然刺出的利刃,帶著凌冽殺意,無往不勝。
馬車內與外頭相比,更像是寒冬與灼夏的反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