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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中伺候的這些婢女,一個個看著乖順,站在她母親身前,這些人她都認得,全都是這幾年來,阿翠從牙婆手里買的姑娘,或是戰亂孤女,求到阿翠那,被母親留在府中做事的。
“阿翠姐姐?!彼齻円姲⒋浠貋?,全都松了口氣。
“母親您是怎么了?”慕時漪被阿翠放下,她白著小臉爬上床榻上。
徐含珍唇色蒼白,死死摁著小腹,她指腹冰冷把慕時漪摟在懷中,看向阿翠,聲音宛若啼血:“阿翠,帶她進來作何?”
“我死后,她一個小姑娘能礙著你什么事?放過她!這十年我待你如養女,時漪從出生時,便是你看著長大的,你為何要這般?”
阿翠垂眼并未答話,她藏著袖中的手微微發顫。
“阿翠姐姐,快些動手吧,不然等宣威將軍回來我們誰也跑不了?!鄙砗笥腥嗽诖叽偎⒋涫帜_冰涼,夫人身上的毒已經發作,離死不久了,但是……。
她實在做不到,當著夫人的面,殺了她唯一的幼女。
阿翠深深閉眼,看向徐含珍:“夫人安心去吧,姑娘我會好好照顧的。”
將死之人,哪怕最后一絲希冀,她也不得不信。
徐含珍咽下口中血腥,抱起慕時漪,把她藏在衣柜中,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時漪,你聽我說,不要出來,無論外頭發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來,你就……就當與母親躲貓貓,一定不能讓別人找到你,等爹爹回來?!?
“告訴他,我愛他,我也愛你和哥哥?!?
“母親……你別走。”慕時漪死死攥著她衣裳袖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進去,別出來!也別發出聲音?!毙旌渫崎_她,關好柜門,跌跌撞撞走出去。
艷紅的鮮血從她唇角留下,染濕了雪白的衣襟,她開始猛烈咳血,每一口都是濃稠血塊。
“阿翠。”徐含珍死死盯著阿翠,“放了時漪,你若是不守信用,我做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阿翠眼眸低垂,把徐含珍給扶起來,放在榻上。
有人拿來嶄新的衣裳給她換上,有人在擦拭四周濺起的斑斑血跡,屋內擺件全都整理干凈看不出絲毫痕跡。
徐含珍快不行了,她眼睛死死盯著柜門的方向,不斷向老天爺祈求“放過她的,千萬不要出來,好好活著……”
她看見了自己的父親母親,還有大哥大嫂。
他們徐家上下直系親眷一百余口,全都死在了蒼西的戰場,只留堰都家中八十高齡的老太君,和一雙年歲極小的兒女,而帝王親封的鎮北王的封號,諷刺至極,落在了哥哥還未成年的長子身上。
娘家鋒芒過盛,夫家封無可封,她腹中還未成型的孩子,已退無可退……徐含珍眼中已無淚可流,她不甘嘶吼:“狗老天你為何如此不公!大燕宮中其心可誅!”
落雪了,鵝毛一般大的雪,卷著北留草原吹來的寒風,撲簌簌的打在門框上。
屋內燃著銀絲炭,香爐里點著清冽的甘松香,遮了久久無法飄散的血腥味。
“阿翠姐姐,趕緊動手吧,夫人已經去了,姑娘是萬萬留不得的。”有人指著藏在柜子里的慕時漪。
阿翠雙手顫抖拿起榻上的大迎枕子,緩緩走向不遠處的柜子,她眼中戾色閃過,想要活活捂死慕時漪。
這時候,有風從屋外吹來,卷著鋪天蓋地的雪花落進屋內。
有人冒著風雪從門外踏入屋中。
他雪色白發,長至腳踝,一身素白衣袍,整個人卻比這屋中的燭火還艷上幾分。
“喲~”他呼出一口白氣,抖落身上厚厚的雪花,手里那把五彩斑斕的羽扇被他搖得呼呼作響,笑吟吟看向屋內的人。
“怎么的,悄悄執行任務,也不與小趙公子我說一說?看是不起我么?小丫鬟們?”來人那張臉,男生女相妖嬈嫵媚,但他臉上神色笑嘻嘻的,背著手慢慢走了進來。
阿翠拿著大迎枕子的手一抖,趕忙帶著人上前行禮:“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那人嘲諷一聲,“什么玩意,柳姨那老娘們叫你們這般叫我的?小趙公子我出生那日,北歧滅國,亡國太子,生來就不詳的東西,嘖嘖嘖,一個個膽子挺大啊,都不怕厄運上身?”
幾人在燈下垂著頭,沒人敢說話。
男人盯著阿翠手上的大迎枕子,眸光帶著興味:“阿翠姐姐這是作何呀?給小趙公子我悄悄,嘖嘖嘖,榻上那個死了吧?用的北留給的毒?”
阿翠渾身發顫,點了點頭:“是,是的?!?
男人搖著羽毛山,圍著房中繞了一圈:“柳姨無緣無故為什么要殺宣威將軍夫人?”
阿翠咬著唇,不敢說話:“太、太子殿下。”
男人羽扇劃過她細白的脖頸,霎時有血珠滾落:“阿翠姐姐,你怎么不說?難道是小趙公子我長得不夠美?打不動姐姐的心?”
“是、是宋太后。”
男人聞言冷笑:“柳姨真是越發有出息了,北歧余孽竟然能和宮中太后合謀,去折斷大燕的利刃,宋太后不會是中邪了吧?”
阿翠垂頭不敢說話,蒼梧鐵騎是大燕國利刃,能對外,自然也能成為直指堰都宮中的利刃,在權勢面前本就沒有永遠的敵人。
而且宋太后和柳姨本就是老相識。
“那阿翠姐姐這是要做什么呢?還有一個小東西沒死是嗎?也要殺了?”小趙公子嘻嘻一笑。
阿翠點頭。
然而下一秒!男人忽然欺身上前。
寒光一閃而過。
只聽得一聲“咔嚓”是喉骨被捏碎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