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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瞬間,場中所有人面色驟變。
輔國公方譽昇急聲道:“那世子夫人呢?”
來稟報消息的婢女,早就被大火嚇得六神無主,戰戰兢兢道:“奴婢不知,世子、世子夫人估計還是在浮光院中,未曾出來。”
一旁,方晏儒幾乎控制不住面上瞬間蒼白無比的神色,他恨不得能沖到浮光院,把人救出來。
然而這一刻,他雙腳就像被雨夜的冰寒牢牢凍住那般,臉色僵硬發沉冷,袖中拳頭因為用力過猛發出咯咯作響,他卻膽怯得不敢挪動半步。
宋老太監聞言,他本就陰郁的臉色,這一瞬間變得愈發恐怖。
那雙毒蛇一般眼睛,冷森森從每個人身上掃過,陰戾道:“方國公,你不會是辦事不利,讓人給跑了吧?”
方譽昇大驚:“宋掌印這絕對不可能的,府上得了太后娘娘送來的消息后,我就派了府中所有的家丁護衛,守著每一處地方,別說是人了,就算是一只蒼蠅也插翅難飛。”
宋老太監陰惻惻冷笑:“是么?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找出來。”
“若是找不出來,惹怒太后那就讓你兒子,拿命來償還。”
輔國公府人心惶惶,府外早就被宮中禁軍給圍了水泄不通。
浮光院,火滅了,然而里頭所有的東西卻被燒得面目全非,但這一對殘破中,并沒有找到任何一具尸體。
被輔國公拘禁在浮光院中的慕時漪,包括她嫁入輔國公府時,陪嫁的那些丫鬟婆子也全都人影全無,十來號人,一夜之間憑空消失。
“人呢?”宋老太監陰沉沉的雙眼從方譽昇身上掃過,如毒蛇吐著陰冷的信子:“若是找不到慕氏,惹怒太后娘娘,你們全府就給慕氏陪葬去吧。”
方譽昇膽戰心驚,膝下一軟,若不是方晏儒在后邊死死撐著他,他就差點朝宋掌柜跪下了。
而方晏儒在誰也看不清的角落,像是劫后余生那般,松了咬得死緊的牙關。
同一時間堰都皇城,東宮。
垂落的畫簾當去屏風那頭隱約燭光,藥香伴著輕咳聲,有人從床榻中起身。
“殿下。”下一刻,暗衛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一道清冷的聲音淡淡道:“說。”
“回稟殿下,慕姑娘已經順利從輔國公府撤出,現在是去往永安侯府的路上,一切順利。”
那跪在燈燭暗影下的暗衛,想了想又補充道:“方家世子在簽下和離書后,有對慕姑娘說,若慕姑娘身亡,就要從族中給她過繼香火。”
燒著溫暖地籠的東宮,剎那間冷了下來。
花鶴玉渾身寒氣,慢悠悠踱步到窗前,他盯著外頭沉沉雨夜,冷笑了聲,用幾乎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道:“我家時漪好福氣還在后頭呢,至于日后,那定當是兒孫滿堂。
“下去吧,不惜任何代價,護送慕姑娘出堰都!”
黎明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青帷小車猶如街巷里殺出的幽靈,冒著雨夜,最后悄無聲息停在永安侯府后門。
“可是時漪回家了?”門內,有人輕輕開了一條縫隙問。
“嬸娘,是我。”慕時漪深吸口氣,急急跳下馬車上前。
此時的她,眼角眉梢都帶了一層薄薄水汽,那雙手冷的有些嚇人。
永安侯府二夫人崔氏,她連忙開門迎了上去,一疊聲朝外道:“快,快些進來,外頭風大雨大,家中都等你半宿了,卻遲遲不見你來。”
“心肝啊,你若是再晚些,你二叔就要提刀去方家尋人了。”
慕時漪下壓心里泛起的漣漪,聲音問道:“二叔也從書院回來了?”
崔氏掩嘴笑了笑:“這么大的事,他能不回來嗎?再說書院的事,哪有我們永安侯府最嬌貴的掌心明珠重要。”
“你二叔說,就算拿命去拼,也要護著你在堰都的平安的。”
慕時漪握著崔氏的手:“嬸娘我……”
“沒事的。”崔氏打斷慕時漪的話,拉著她的手,穿過層樓疊榭回廊曲折的永安侯府花園,指著夜色中的每一處庭院,感慨道,“你雖在堰都,你卻因朝堂的枷鎖,三年未曾歸家。”
“依著你二叔的吩咐,家中無論是修剪花木,整理庭院,我們都按照你離家時的樣子弄,就怕你日后回來覺得陌生。”
“可惜這夜里也瞧不得清楚。”崔氏有些遺憾,她緊緊握著慕時漪的手,“家中的人,無論大小都在花廳中等著了,離家之前總歸是要再見一見的,畢竟日后……”
崔氏紅了眼眶,極力忍著淚花:“我也不知,日后你何時能回。”
永安侯府慕家祠堂中,里頭已滿滿當當站了近百親族,這其中大多是女性,成年男子極少,因都去了蒼梧邊陲,要么活著、要么死了,就像崔氏死去的長子那般,至今連尸骨都未曾找到。
站在祠堂最里面的是永安侯府二爺,慕時漪父親的弟弟慕重書,他一直在書院教書,不曾入朝為官,卻也是慕家軍師一般的人物。
慕時漪緩緩抬眼,望向祠堂墻上,那一排排祖先牌位,心中波瀾肆起。慕家人刻在骨子里的血性,慕家的榮耀門楣,這些都是慕家無論男女老少,硬生生用命拼出來的東西。
慕家百年,不是到此為止,她要的是更進一步!
若實在不行,那就掀翻了這天地,拔地而起。
“二叔。”慕時漪聲音晦澀,堅定道:“慕家不會輸的!”
慕重書看著三年未見的侄女,他拍了拍慕時漪的肩頭,聲音平靜:“離開吧,離開堰都,回到蒼梧去,雛鷹終要歸巢。”
“朝堂束縛不住你,慕家也不行,你不要有任何顧忌,想做什么都放心大膽的去,就像堰都這三年一般,妙春堂很好,暗堂也很好。”
這夜如打翻的墨硯,黑沉得連雨水都澆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