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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行至明淵帝的宮殿之外,不必等大監(jiān)通報便有人恭敬行禮,
“參見太子妃娘娘,陛下正在殿中,太子妃娘娘快請進來吧。”
楚筠輕輕點頭,接過乳母懷中的孩子便獨自進入殿中,見明淵帝正在案前練字,筆走龍蛇,依稀可見當年風姿。
楚筠倒還記得少時初見這位帝王的模樣,那時她口齒都還不夠清楚,便出言睜大眼睛感嘆,此乃天下之主應有的模樣。
明淵帝聞言龍心大悅,夸楚旻教女有方,當即升了她父親的官職,也因此楚旻對這個女兒也頗為看重,許她接觸政事,雖讓她長了見識,但心眼也漸大,此舉究竟是福是禍還尚未可知。
楚筠抱著太孫走近桌案,恭敬地朝明淵帝行禮,
“兒臣給父皇請安。”
明淵帝略抬頭看了母子二人一眼,手下并未停筆,
“起來吧,今日天寒,怎么還把孩子抱出來了,仔細凍著。”
楚筠聞言并不在意,微微笑著回話,
“若這點寒氣都受不住,那便愧為陛下的孫子了。況且天氣再冷,過來向皇祖父請安也是他應盡的孝道。”
明淵帝聽了這話心下還是高興的,擱了筆便移到上方坐下,抬手讓楚筠也坐下,
“聽聞這段時間你父親身子不大好,近日新得了幾朵天山雪蓮,正對他的體質(zhì),待會去庫房取了給他送去吧。”
楚筠謙卑一笑,起身謝恩,
“多謝父皇,兒臣父親的身子固然要好好保養(yǎng),但父皇也不可大意,這個時節(jié)最易生病,父皇也要注意身子才是。”
明淵帝笑著點頭,楚筠的孝心他是看在眼里的,若她有異心,倒也不可能讓她平安誕下皇孫,他開口調(diào)轉(zhuǎn)話頭道,
“前些日子朕派去元貞國的眼線被連根鏟除,出手之人下手又準又狠,倒不免讓朕懷疑此事乃太子所為,但好在重新派過去的人手已妥當,今日便傳了消息回來。”
楚筠思索著明淵帝這番話,輕聲開口,
“不知父皇收到了什么消息,可是與太子有關(guān)?”
明淵帝無謂一笑,擺手道,
“這次不是太子的幺蛾子,竟是殊玉要成親了。”
楚筠聽見這個消息,身形一頓,略有些僵硬地問道,
“赫連將軍?不知他要娶何人?”
明淵帝一時并未發(fā)覺異常,望著窗外饒有興致地同楚筠開口,
“這個殊玉,從前連朕的女兒都看不上,如今竟要娶一個元貞國的女子。她父親乃是朝廷三品官,要說這家世,也不過爾爾,但聽說這女子艷冠京城,乃是元貞國出了名的美人,呵呵,這英雄終究難過美人關(guān)吶……”
楚筠全然不在意陛下口中的打趣,腦海中反復回蕩著那句話,他要成親了……
她抱著孩子lj的手臂一緊,便惹得懷中的哭包委屈了起來,她也沒什么心思哄,便叫乳母抱了下去,自己恍惚回到座上,僵僵地一笑,顯得不甚自然,
“赫連將軍……應該也不是那等只看皮囊之人,不知他娶那女子是否為人逼迫?”
明淵帝聞言倒是搖頭,堅決道,
“你同赫連羽也算是自幼相識,應當知道他可不會受人脅迫,那孩子可不是個軟骨頭,若不是他喜歡的人,你就算要砍他腦袋,他也是不會娶的。”
說著便想起一同傳回國中的傳聞,今日自己興致極高,便趁著同楚筠說了一通,
“他為了那女子,強闖元貞國皇宮,硬生生將她救了出來,呵呵,這般下了元貞國好大一個面子,朕倒極是欣慰。這個赫連羽也是個情種,日后朕倒真想看看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向她討教討教,如何拿下我們這位蕭國諸多姑娘的春閨夢中人。”
楚筠在座上陪笑,心下卻早已涼透,捏著杯盞的指尖發(fā)白,似是要強忍住那股不受控的情緒。
慕寒之同她大婚不久便去了元貞國,即便是楚筠在孕中乃至辛苦生產(chǎn)之時,她都未曾多念及慕寒之幾分,聽他的消息是便像在聽無關(guān)緊要之人的事,像是全然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只有在二人同處時逢場作戲一番,即便這樣她仍覺疲累。
而今日,楚筠卻在聽見赫連羽即將娶妻時幾近失態(tài),耗盡全身氣力才忍住,不讓明淵帝發(fā)覺異常。
是了,她心里的人從來都不是慕寒之,而是那個不染纖塵的少年將軍,赫連羽。在她眼里,赫連羽似草原冬日里的狼王,有睥睨天下之霸氣,卻又能與淡然沉穩(wěn)的氣質(zhì)完美融合。
而慕寒之,總是唯唯諾諾,待誰都那般溫和中庸,并無一絲男子應有的氣概,又怎能入她楚筠的眼?她要喜歡,便要喜歡那頂天立地的蓋世男兒,慕寒之……可并非這般。
父親教給她的,是如何為楚家光宗耀祖,是如何為家族爭取最大的利益,護著這塊招牌經(jīng)久不衰。她也不是沒有為自己爭過,也曾鼓起勇氣向赫連羽表明心跡,而赫連羽只冷冷回了一句,
“家室于我不過是累贅,楚姑娘當另覓良緣。”
楚筠那時懷著滿腔愛意,卻被這盆涼水澆了個徹徹底底,但聽了這話她尚未死心,只追著赫連羽離去的身影開口,用一種近乎于喊的聲音問道,
“他日你若成家,今日的話豈非就成了笑話?”
赫連羽并未停下腳步,仍舊冷冷回道,
“若當真有讓在下愿意成家的人,想來變成笑話也是甘之如飴吧。”
楚筠望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自嘲一笑,直到今日她還記得那日的一字一句,她向來自命不凡,但赫連羽也未曾為她停留過一刻,空占著個一同長大、青梅竹馬的名頭,但她卻明白,赫連羽眼里一刻都不曾有過她。
或許人就是這般,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不死心,心里滿滿的驕傲讓她不愿低頭,更不愿接受這個略顯殘酷的事實,總在心里埋下一縷執(zhí)念,不愿放過自己。
作者有話說:
第58章 風云詭譎
這日清晨, 仆婦婢女們便忙進忙出,服侍小姐準備入宮的一應事宜,是以天色還未至破曉, 郁華枝的院子便掌起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