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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晏歡看著洛玄恨恨離開的背影自嘲一笑,想來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回府后還是要同自己掰扯的。
正欲去尋自家馬車回府,一旁茶樓的窗戶卻開了,郁晏歡循聲望去,便瞧見了窗前清雋溫雅的那張臉。
見郁晏歡躬身行禮,慕寒之便溫和地笑著邀請,
“此處茶樓的雨城云霧乃是一絕,夫人不妨上來品上一盞。”
郁晏歡正納悶,太子分明召了洛玄入府,又怎會出現(xiàn)在此處。想到方才爭執(zhí)便在茶樓旁,只怕太子是聽見了。
他……這是在替自己解圍?想著太子邀約不好推拒,郁晏歡便按下心中思緒,進(jìn)了茶樓。
上了樓才知二樓盡數(shù)被太子包下,故而沒什么人影,待她進(jìn)了雅間慕寒之便抬手,示意她坐下。
郁晏歡微行了個禮,“妾身參見太子殿下。”
慕寒之依舊微笑著,“坐下便是。”
郁晏歡行至對面坐下,躊躇不知如何開口,卻聽見對面開了口,
“方才之事,本宮都聽見了。洛玄……可是待你不好?”
第35章 已有家室
外間人聲鼎沸, 雅間里卻突轉(zhuǎn)寂靜,郁晏歡聽見太子大方承認(rèn),想著此事本就不足為外人道, 頗有幾分窘迫。
“妾身慚愧,只怕方才的爭執(zhí)擾了殿下的雅興,望殿下恕罪。”
慕寒之無甚在意, 眼波流轉(zhuǎn),落在郁晏歡上,手上動作卻不停,行云流水地煮水沏茶。熱氣氤氳, 便聽他幽幽開口,
“民間百態(tài)皆有,但依本宮看, 爭執(zhí)雖說是尋常之事,但若對女人動手,令人不齒。”
見慕寒之言語中對洛玄有怪罪之意, 郁晏歡也只得替夫君辯解,
“今日夫君只是一時情急, 并非存心如此, 望殿下勿要怪罪。”
慕寒之仍舊微微笑著,看向她光潔的手腕,深深淺淺有一圈痕跡, 顯然并非一次無心之失能解釋的, 想來洛玄竟是常對她動粗了。
想到這里他眼神微冷, “本宮要聽實(shí)話。”
實(shí)話?這讓她如何開口, 是說洛玄時常脅迫欺負(fù)自己, 求太子主持公道?
郁晏歡無奈苦笑, “殿下,人生在世,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的呢?物換星移,假可成真,真亦可為假。何苦非要聽所謂的實(shí)話?”
“若今日妾身同殿下說夫君的不是,那自己又成了什么人了。妾身感激殿下垂問,但這世上疑難之事太多了,無法一勞永逸,殿下應(yīng)當(dāng)在意的是天下,是萬民。至于妾身這點(diǎn)子煩難實(shí)在微不足道,既然無從避免,坦然面對也就是,妾身并不甚放在心上。”
見郁晏歡溫和從容,并無半分怨懟,慕寒之不免想起此前洛玄到自己跟前表明效忠蕭國,他就派人細(xì)細(xì)查過他,他同郁府又有姻親關(guān)系,所以郁家的情形自己也清楚。
兄妹三人自小沒了母親,靠郁文亭這個便宜老爹教養(yǎng),他自然不上心,加上習(xí)慣了父親的冷心薄性,也是心涼慣了吧。
慕寒之不禁開口,問出自己的好奇,“不知夫人可會覺得自己命苦?”
郁晏歡沉靜地笑著,搖了搖頭,“世上哪里有不苦的呢?尋常百姓為糧食收成整日懸心,若是荒年顆粒無收,饑餓困頓。王公貴族為名為利,晝夜謀劃,惟恐稍有不慎便罷官削爵,殊不知水滿則溢,月滿則虧,以人心不足耳。”
“殊不知苦皆源自貪嗔癡念,妾身愚見,只要守住本心,不貪圖非己之物,這般便不會覺得苦了。”
慕寒之自問從前也曾見過不少女子,但今日郁晏歡讓他頗覺意外。這番話雖透徹,細(xì)細(xì)想來卻也有些幾分心涼。
看著她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眸,慕寒之莫名覺得安心,垂著眸子給她遞了一盞茶,
“夫人心思澄凈,本宮自愧不如。”
郁華枝顯然是不知道姐姐就在附近,即便赫連羽在身旁站著,她也沒出聲打破持續(xù)已久的沉默。
赫連羽側(cè)過頭,靜靜瞧著郁華枝宜喜宜嗔的姝顏,柔和的波光映照著面容,顯得格外動人。
他輕嘆一聲,“華枝,京城之外,你最想去的地方是何處?”
郁華枝眼眸閃過笑意,裝作渾然不知,挑眉道,“你問我這個做什么?”
赫連羽本想伸手敲她腦門,卻又忍住,無奈道,“既然想要四處游歷,總得有個方向不是?”
“否則……我?guī)闳ツ模俊?
郁華枝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你答應(yīng)了?”
赫連羽笑著點(diǎn)頭,“嗯,我答應(yīng)你了。否則某些人喝完酒又要鬧一場了。”
郁華枝面頰微紅,“你怎么還打趣起我來了,我酒量不差,下次你先醉也未可知。”
赫連羽挑了挑眉,未置可否,輕聲開口,“下次不妨再試試?”
她也不發(fā)怵,點(diǎn)頭應(yīng)了,“酒倒是可以常喝,只是不知……我們何時離開?”
赫連羽袖中拳頭微緊,面上有些猶豫,“華枝,我雖答應(yīng)了你,但家中事務(wù)纏身,只怕一時還走不了。”
“再等些時日,可好?”
郁華枝聞言,浮上幾分落寞,“是我強(qiáng)求了,原也不該報(bào)什么希望的。”
“記得從前,沈云疆讓我等他,說兩年后一定回來。可他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也是,承諾這東西,也沒幾人能做到……”
人群中傳來喧鬧呼喊之聲,河面之上被燈盞照得亮如白晝,透著寶雀藍(lán)的赤色畫舫駛過,船頭幾位樂姬演奏著琵琶,圍坐在一位手持芙蓉扇遮面的美人身邊。
河邊橋頭上的眾人翹首以盼,議論紛紛,“這便是京城最近聲名鵲起的花魁娘子,姚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