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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漸晚,姑娘們各自散去,姜彌原打算與郁華枝一道乘車離開。可不巧姜彌家中小廝前來傳話,母親讓她趕緊回府,只怕是有要事商議。
郁華枝寬慰道,“你且先回去瞧瞧,若是有事倒耽擱不得,左不過這幾日得空我便去找你,到時再細說吧。”
姜彌無奈,又擔心著家中那頭,故二人只得道別回府。
郁華枝正欲上馬車,卻聽得馬蹄聲由遠及近,循聲看去,見一個紅衣少年策馬而來,夕陽灑在他的面頰,眼神清亮卻又帶幾分熾熱,襟帶夾著青絲隨風飄起。
遠處山巒映襯,只留身后略揚起的塵土,只是郁華枝沒想到這個畫面在此后在自己心里記了很久。
郁華枝站在馬車旁含笑望著沈云疆,待他走近才開口,“不知怎的,剛剛總有一種與你久別重逢的感覺。”
沈云疆挑了挑眉,“你整天忙這忙那的,自然是沒空見我了,今日若不是我聽說你出門,特意來堵你,不知什么時候你才能想起我這號人物。”
郁華枝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卻是看著看著遠處緩緩開口“近日頗有感觸,總覺得人生似蜉蝣般,短短數十年,竟也不知今后是個什么情形。”
沈云疆眉頭微皺,有些擔心,“這是怎么了?”
郁華枝近來聽了母親的往事,心里總有些郁郁,看著今日的姐妹歡聲笑語,不免想到曾幾何時母親也是滿懷憧憬、一心嫁給意中人的豆蔻少女,怎料所托非人。
轉念又一想,世事難料,人心易變,又豈能事事順遂,只能珍惜眼前的兄姐和一眾好友而已,活在當下,或許今后有另一番天地。
郁華枝頓了片刻,笑著望向他,“沈云疆,你能答應我件事嗎?”
沈云疆心跳漏了一排,心想郁華枝是不是開竅了,有些心猿意馬,神游天外之際差點結巴,“什……什么事?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
郁華枝吸了口氣,“人來世上這一遭,總是要離開的,或早或晚。若將來我先走一步,你可會來送我?”
沈云疆突聞此言有些驚愕,但看著郁華枝的神情,還是認真盯著她道,
“我答應你,若是你先走,我即便遠隔千山萬水,必來相送。”
其實他未說出口的話是,“若是你先走,我怕你孤單,是黃泉碧落都會陪你一道的。”
郁華枝無奈笑道,“是我癡了,怎突然說這個。許是近日聞得陳年舊事,心思有些不定。”
沈云疆牽著馬與郁華枝一同走著,聽聞此言便道,“眼下天色未晚,聽聞鶴棲樓上了新菜式,頗為精致可口,有道荷香圓子我料想你會喜歡,一起去嘗嘗吧,你心情或許就好了。”
郁華枝一向于吃食上十分上心,有了可口的菜品自然是要去嘗鮮的,便攜侍女明微上了馬車,沈云疆則上馬隨行。
[1]出自《氓·氓之蚩蚩》
[2]出自張文潛《蓮花》
作者有話說:
內心os:故事還是要娓娓道來得好,前期鋪墊較多,顯得慢熱一些些,耐心看可能會有驚喜哦~
第5章 落花流水
不消一炷香的時間,二人便至鶴棲樓,侍者恭敬地將二人引入樓里的雅間,待沈云疆吩咐上幾道新菜式后便退了出去。
郁華枝打開雅間的窗向樓下的大廳望去,只見彈琵琶的娘子曲畢離場,隨后便有說書先生緊接著上臺坐下,醒目一敲,便開始暢談從前之事,
“宣武二年,周邊幾國虎視眈眈,北朔、南珞相繼來犯,今上即位前就有志橫掃四方強敵,趁此機會親率十萬前往北疆,一舉將北朔主力大軍斬于馬下,自此北朔一蹶不振。而同時今上命驃騎大將軍沈亦為率兵遠赴南境,將南珞納入元貞國疆域,自此周邊幾國心悅誠服,才有了這十年的太平盛世。”
說書先生略停片刻,復又開口,“若說這周邊幾國,如今最為強盛的便屬蕭國,當年蕭國趁北朔戰后疲敝,以快戰吞并北朔,算得上是眼下元貞國最強勁的對手了,不過這些年蕭國歲歲上貢朝覲,尚未顯露野心,可見今上威勢未減……”
郁華枝在窗邊聽得入神,突然起了好奇,“你家世代從武,應該對蕭國不陌生吧?”
沈云疆聞言點了點頭,“不錯,父親常年鎮守北疆便是為了防備蕭國,只是這些年蕭國并無動作,眼下我們也摸不透他們的心思。”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云疆輕輕挑眉,“若說起蕭國,便不得不提赫連了,赫連家族世代掌兵,蕭國能有如今的疆域,大半都是赫連家打下的。加上如今蕭國太子慕寒之一向倚重赫連羽,故蕭國世家以赫連為首,無人能出其右。”
郁華枝了然,“我一向不過問這些,但想來將來若有戰事,你定是要上戰場的。這戰場上刀劍無眼,我還是替你懸心的。”
沈云疆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輕咳一聲,“我沈家男兒世代守衛元貞疆域,說來慚愧,這幾年因父親守邊我便留在家中照看母親,過幾年也定會前往北疆,這也是份內之事。”
郁華枝嘆了口氣,“是啊,你不像京中那些紈绔子弟,只知眠花宿柳。金戈鐵馬,自有你的風骨,比那些只會吊書袋子吟詩作賦的文人強多了。既然如此,我便祝你日后在戰場之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沈云疆眸色深深,望著郁華枝,“那我祝你心愿得償……”
話音一轉,“不過,我倒是好奇,你既看不上那些文人,作何還要賣紙給他們?”
郁華枝挑了挑眉,戲謔道,“既然看不上那番做派,便把他們看作花錢的冤大頭,如此賺他們的錢豈不是更舒坦,我做什么要和錢過不去呢?”
沈云疆聞言放聲大笑,眼神里盡是寵溺,抱拳開口,“姑娘此言實在妙極,在下受教。”
郁華枝配合著他的打趣,故作老成,“孺子可教也。”
說罷,侍者便將各色吃食端了上來,郁華枝瞬間食指大動,二人吃得好不愜意。
一月后正值仲夏,這時節尋常薄衫都有些難耐,雖各府皆存了冰塊以便夏日降溫取用,但屋外總也是悶熱,更別提官員上朝須著厚重的朝服了。
幸而早朝的暑氣不大,郁文亭乘車至宮門前,下馬車后便瞧見前頭站著幾位大人,官職皆在自己之上,便也不顧著暑熱,快步走過去與他們寒暄,言語間頗為熱絡。
見諸位大人表情不佳,便開口問道,“各位大人可是遇到了煩難之事?不如也說與下官聽聽,說不準也能幫著出個主意。”
幾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位大人擺了擺手,“我們只是瞧著陛下近日精神頭不太好,略有些擔憂,不過興許是夏日炎熱中了暑氣,應是無礙的。”
郁文亭深以為然,“陛下如今未滿四十,正值壯年,想是沒有大礙的,諸位大人可稍寬心。”
不過他倒留了個心眼,以往上朝時低眉順眼,并不敢抬頭直視龍顏。而今天聽了幾人的話卻頻頻偷看陛下,見他眼下確有青黑,心下便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