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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你自己選擇出生的，”簡安很納悶，“你干嘛要反省？”

“我……”顧遇語塞。

“你什么錯都沒有。”簡安說，“我爸我媽不是都經(jīng)常夸你嗎？夸你是好孩子，夸你這樣好那樣好，”她想到簡爸，不滿地哼道，“我爸還說過希望你是他兒子呢，哼！”

“你這樣的好孩子，不管在哪里，大人都不會討厭你的！”她眼睛有神發(fā)亮，真誠地說道。

“至于叔叔阿姨，哼，誰知道大人在想什么呀，我就不懂我爸我媽在想什么。”

“再說了，大人也是會犯錯的。”她說，“你看，今天我媽不就說錯了嗎？她說我該像個女孩子，可我覺得你說得很對，我已經(jīng)是個女孩子，為什么還得‘像’個女孩呀？”

“你看，大人也是會犯錯。所以，你不要覺得叔叔阿姨離婚是你的錯。”

“你的出生，不是一個錯誤。”

昏黃的燈光下，女孩望著他的眼睛，笑容溫暖，治愈了他的傷痛。

“哥……”

“哥……！”

眼前出現(xiàn)一張女孩子的臉，不是回憶中的那張臉，他猛地驚醒。

顧遇出神很久，程相思怎么喚他都喚不醒，只好爬到顧遇面前，使勁搖晃他的身體，喊了好幾聲，才看到她哥收起了懷念的笑容，臉色就那么冷了下來。

程相思心里嘁了一聲，有些后悔，剛才一個人在那邊發(fā)笑的顧遇看起來有點(diǎn)傻氣，她暗暗后悔她沒有拿手機(jī)給她拍照。

“哥，你在想什么呢。”

“沒什么，”顧遇以垂眼隱去思緒，隨手扔掉已經(jīng)喝完的啤酒罐，取了新的打開，喝了一口，“只是想起過去的一些事了。”

“哦……”程相思手里握著啤酒罐，抱住自己的膝蓋，“是想起那個，和你一起長大的孩子嗎？”

“嗯。”顧遇不打算細(xì)說，懶懶地應(yīng)著。

程相思這才記起，顧媽從前說過，她和前夫離婚后，顧遇一直寄養(yǎng)在別人家里。

她看著顧遇的臉，突然問道：“哥哥，那個孩子很優(yōu)秀嗎？”

這個問題猝不及防，他問：“為什么這么問？”

“因?yàn)楹芎闷妫琓A和你的關(guān)系怎么樣？”程相思說，“不是有種說法，‘別人家的孩子’，父母都喜歡用別人家優(yōu)秀的孩子刺激自己家的小孩，希望小孩也能向別人家的孩子學(xué)習(xí)。在我們家，那個‘別人家的孩子’是你。”

“你看我，”程相思指了指自己，“姆媽光是經(jīng)常提起你，我都倍感壓力了，而你那個時候一直住在別人家，那個孩子天天和你待在一起，TA怎么能忍受你的存在？”

顧遇的手一時竟抖了起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什么叫忍受……？”

“因?yàn)楦绺缒阕屢话闳撕苡袎毫Α！背滔嗨加行┳恚簿透纱嘀苯诱f了出來，“因?yàn)楦绺绾孟褡鍪裁炊寄艹晒Γ煽兒美玻ぷ骱美玻司壓孟褚膊诲e啦之類的。那個孩子的父母會拿你給TA做榜樣嗎？如果只是普通人，像我，我經(jīng)常聽姆媽念叨，耳朵都起繭了。其實(shí)每次看到你，我真的壓力好大啊。那個孩子和你一起生活那么久，TA難道不會討厭你嗎？”

“哇，換成是我的話，和你一起長大，可能我會很恨你，就是會想，為什么我的生活里會有一個你？在你面前，如果不是足夠的優(yōu)秀，TA的內(nèi)心到底得強(qiáng)大到什么地步？”

“TA到底是怎么做到忍受你存在TA的生活里呢？”

“噗滋……！”

因?yàn)樗昧Γ【乒夼で刈兞诵危【茝墓揞^里迸射，濺到了他的寬松衣服上。

他的表情太過震驚，仿佛全然沒想到這回事。程相思擔(dān)心自己說錯了什么話，不安地閉上了嘴。

他怔在那里，說不出話。

時間過了很久，顧遇遲遲沒有開口，程相思睡眼惺忪，在酒精作用下，眼皮快要合在一起，顧遇才出了聲。

“相思。”

“嗯？”她哥像是有話要說，她揉了揉眼睛。

“大人也是會犯錯的。“她看到顧遇的唇中吐露出這樣一句話。

“啊？”

“大人也會犯錯，”顧遇苦笑，“或者這么說，年齡并不能代表什么，人總是會犯錯，沒有誰一定不會犯錯。”

“所以如果媽真的因?yàn)槟羌聦δ阏f了什么，你也沒必要因此懷疑、否定你自己。”

雖然睡意讓她的大腦緩慢運(yùn)轉(zhuǎn)，她還是輕輕地笑起來，“謝啦，哥哥。”

程相思明白，她這個唯一的哥哥也許沒有那么喜歡她。因?yàn)槊看嗡艿剿@里，他總是盡可能地回避，避開與她有過多的交談。他們是兄妹，卻很少交流，也久不太了解對方。

不過這一刻，她有些慶幸。

在她被母親否定，在人生路上徘徊的時候，她還能有一個哥哥愿意接納她，她感到一絲幸運(yùn)。

程相思熬不住，慢慢睡了過去，臉上含著笑容。顧遇起身，輕松地抱著她，把她送到客房，在整潔的床上放下，再幫她蓋好了被子。

他轉(zhuǎn)身，從客房出去，盡管身體感到疲倦，還是強(qiáng)撐著，收拾了客廳，把外賣垃圾都分類放入垃圾袋里。做完這些，他拿起手機(jī)，打算回房休息，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清晰地顯示了時間。

打開微信，她的名字那里，還是一片寂靜。

每一年他的生日，簡安不會送什么禮物，但每年必定會送上一句“生日快樂”，雷打不動。但今年，自從他求婚的那個晚上以后，他們沒有再見過面，她也沒有再聯(lián)系過他。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要斷開與他之間的聯(lián)系。

程相思的話在他耳邊響起，他的手心竟生出一層薄薄的汗。

他們兩個相識已久，直到今天，他發(fā)現(xiàn)，簡安會討厭他這種可能，他竟然想都沒有想過。

而一旦生出那樣的念頭，只是想想，他就冷汗涔涔，呼吸也有些困難。

他的手停放在手機(jī)屏幕上方，看著時間一分一秒跳動，不過眨眼之間，時間便從24：58跳到24：59。

嘀嗒——

嘀嗒——

這一天進(jìn)入了倒計時，即將結(jié)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