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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安坐進車后,熟練地點了幾下電子屏幕,挑選著合心意的音樂。歌單里多是抒情緩慢的歌曲,是顧遇的喜好。她選定了一首,然后打著哈欠望向了窗外。顧遇沉穩(wěn)地開著車,窗外景色飛速變換,她望著車窗外面,起先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同顧遇聊天,漸漸的,她的說話聲小了下去,到后頭,車內(nèi)響起了輕微的呼嚕聲,像是貓在車中安眠。
顧遇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從內(nèi)視鏡看到她的睡顏,她唇微微張開,流水快要流出來,她似乎能意識到這點,及時合上嘴巴,顧遇安靜地彎起唇角,伸手點了點屏幕,悠揚的音樂戛然而止,車內(nèi)只能聽見簡安沉穩(wěn)的呼吸聲。
車子駛進一個老小區(qū),他輕車熟路,停在了簡安租房的樓下。停車的瞬間,車燈亮起。他轉(zhuǎn)身,看到簡安還在睡著。她的頭抵在車窗邊,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他輕輕笑著,伸出了手,想去搖醒她,耳邊突然飛過一聲熟悉的嘆息。
他想起臨別時,簡爸的欲言又止。
簡爸沒有說完那句話,但顧遇不會忽略那話語中的惋惜,他從那惋惜中窺探到了什么秘密。
也許是他自作多情,但他也覺得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不是沒有可行性。
顧爸想要安排他相親,他托簡爸來說情,顯然是吃定了顧遇念在簡家的養(yǎng)育之情,不會輕易地直接拒絕簡爸,同時也說明顧爸在這件事上有多堅定,根本沒有留有讓顧遇說“不”的余地。
既然……他總是要結(jié)婚的,既然總是要結(jié)婚,那么他的結(jié)婚對象為什么不能是簡安呢?
這也不是什么大膽的決定,以他們多年的關(guān)系來說,可能在外人看來,或許還會以為他們是水到渠成。
為什么不呢?兩家是故交,互相知根知底。他和簡安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相識相熟,深知對方的為人,脾氣和秉性,便無需再花時間和外人打交道,再說了,顧爸看著簡安長大,一向?qū)λ诲e。如果他們兩個想要走到一起組建家庭,想來家長們看到這一幕也會高興的。
如果……如果……如果能和簡安結(jié)婚……他想到那道一直存在于簡爸簡媽和他之間的屏障,如果他和簡安結(jié)婚,那道屏障是不是就會自此消失呢?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
這樣想著,他唇畔含笑,指尖觸到了她的發(fā)絲,小心地將她發(fā)鬢間的長發(fā)撥到耳后,露出了簡安的半邊側(cè)臉。
她的臉龐圓潤,臉頰帶肉,他的指尖不自覺地停在了她的臉上,目光中流露了溫柔。
“我不會喜歡顧遇的。“
這話幾乎是不合時宜的響起,他回憶的剎那,指尖瑟縮,離開她的臉龐,停在有半寸的地方。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個少女,盡管過了這么多年,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句話的力量沒有一分減弱。
的確,她……應(yīng)當(dāng)是不喜歡他的。
眼簾微垂,掩去了他眼中的復(fù)雜情緒。
這么多年下來,他見過她喜歡別人的樣子。當(dāng)她凝望她的男朋友,那雙眼眸熠熠生輝,含情脈脈、。喜歡人的時候很直白,為了追求人家,會想出許多辦法討人家的喜歡。可是,他們之間這么多年,即使兩人在床上滾了多少遍,他也沒有從簡安那邊聽過她說過什么“喜歡”,或者類似于表白的話,她向來都是上完即走,似乎連同他說話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可是……他的心里響起一個聲音,那又怎么樣呢?
婚姻難道必須建立在互相喜歡的基礎(chǔ)上嗎?
他想到父母的婚姻,想到顧爸和白婷,也想到聽到的許許多多的例子。
隨即,他嘲笑自己,這么多年了,他見過、聽過那么多的故事,知道有多少恩愛夫妻感情一時炙熱,可到感情破裂時撕得頭破血流,鬧到老死不相往來,他怎么還能天真的愛情和婚姻聯(lián)系在一起?
何況……那還是簡安的“愛情”。
他見過她為了喜歡的男人能夠做到怎樣的地步,可是,也見證了她在眨眼間冷如冰山,拋棄了那個她曾經(jīng)一心喜歡的男人。
而他們兩個的朋友關(guān)系,才是一直穩(wěn)定保持到現(xiàn)在。
簡安身邊有個宋遠洋,可是,他并不覺得宋遠洋會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要是簡安愿意,早就點頭,何必到現(xiàn)在還遲遲不肯答應(yīng)呢?
這世間,并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是為了愛情才走到一起,許多人結(jié)婚也不過是找一個合適的對象過日子,給父母一個交代,反正總是要找一個人結(jié)婚,那么他和簡安,兩個了解至深的人難道不是更適合生活在一起嗎?
他如此考慮,想了許多,為這個主意找了諸多理由,讓它成立,心中也因此更加堅定。那停在半空的指尖重新?lián)嵘虾啺驳膫?cè)臉,輕柔地撫弄。
臉上傳來輕微的癢意,她無意識地偏過頭,不經(jīng)意地躲開了他的觸碰。簡安的眼睛微動,在倦意中,懶懶伸了個懶腰。
他收回手,身體轉(zhuǎn)回正前方。
她茫然睜眼,望了望四周,看到熟悉的樓道,揉捏著眼睛,埋怨道:“怎么不叫醒我?”說話時,帶著未蘇醒時獨有的嬌軟。
他笑著回答:“剛剛想叫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