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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一路疾馳,司機把車停在一處酒吧門口。顧遇打開車門,怕簡安穿著高跟鞋不方便,站在車門口,彎下腰,示意簡安扶著他的手臂下車。
一群男生早就等在酒吧門口,看到顧遇這樣對待一個女孩,有個直率的男生脫口而出:“我靠,顧遇,咱們說好今天不帶女朋友的。”
聽見女朋友,簡安還沒站穩,想收回手,可顧遇收攏手掌,她竟抽不出手。
相比起她,顧遇很淡定,扶著她的手臂,對著那些人介紹起簡安,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哦喲喲,”那個男生起哄道,“青梅竹……”說話聲截然而止,他借著酒吧門口閃耀的霓虹燈,看清了簡安的模樣,方才升起的打趣心瞬間消失。他面露古怪,不再說下去。
等簡安站穩,顧遇才放開了手。他并未把那個男生的話放在心上,只叮囑他們不許欺負簡安。那群男生原本笑容曖昧,但在看清簡安的容貌以后,那曖昧變成了他們自認為的善意。
顧遇作了介紹,簡安掃了一圈,那群男生中有幾張熟面孔。不是簡安認識他們,只因為他們和她是同校生,學校里有名的富家子,活在同學八卦中的人物,自然聽說過他們的名字,只是她沒想到和他們會有什么交集。
不過,除卻顧遇生日這天,她也不會和他們再發生什么聯系就是了。
顧遇作完介紹,男生們簇擁著他往酒吧里頭走,簡安也不言語,靜靜跟在他們身后,仿佛全然沒有注意男生們在片刻前的笑容有什么意義。
他們一起上了二樓,那里是顧遇包下的場地。因為成年,男生們都點了酒。有人提議簡安和他們一起喝酒,卻被顧遇一口拒絕。
“她不會喝酒。”顧遇說,聲音溫和又堅定,然后幫局促不安的簡安點了一杯檸檬可樂,想起她在生日會上沒有吃什么東西,還幫她點了一堆小食。
因為沒有家長的管束,男生們放開了懷。他也隨意地脫了黑色西裝,扔在一旁,挽起了襯衫袖子,露出清瘦遒勁的手腕,和男生們玩起了桌球游戲。他向來樣樣出色,學習是,游戲也是。幾輪下來,贏得多,輸得少。
這期間,簡安一直很安靜。
她端坐在角落的位置,一張高腳椅上。顧遇本打算讓她往更明亮的地方坐,但她堅持自己挑一個位置,他也沒有勉強。落座后,她很少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人群中心的顧遇。
裙子失去了絲帶,腰部沒了束縛,先前一直透不過氣,托顧遇的福,她重新獲得了正常呼吸的機會,也不用再擔心會聆聽父母的管教。因為坐在高腳椅上,她索性脫了高跟鞋,雙腳穿了絲襪,足尖隨意地晃動。場地有空調,吹來陣陣涼風,待在這里的確比待在酒店那邊舒服許多。
服務員端來可樂,小食放在桌上。她端著玻璃杯,叼著吸管,耳邊是男生們聊天的聲音。
男生們聊著各種話題,有人提起來顧爸送給顧遇的成人禮,那是一輛跑車。不過顧遇還沒考到駕照,跑車也就留在顧家的車庫里,等待著的主人。
說到跑車,男生們來了勁,興致勃勃地交流著對汽車的看法。其中也有人羨慕顧遇,不過不是因為跑車的昂貴,而是因為家里管得嚴,父母生怕孩子出事,也就不會通過送車來顯示大方。
顧遇自然聽見,只不過專注地盯著桌中臺球,清理了剩下的臺球。簡安慢悠悠地喝著可樂,看著他含笑起身,但眉梢間透著明顯的得意。
嗯,真是蠻裝逼的。
男生們還在討論,有人隨口報了大概的數字,是跑車的價格。
她望了一圈周圍,除卻學校出名的那幾個有錢人家的兒子,其他的人,她也大概知曉了他們的家世,個個都有著不小的背景。
簡安的視線重新停駐在顧遇的身上,他倚靠在桌邊,笑容張揚,滿身自信,如升起的朝陽,正往鼎盛奔去。
白天,他們好像還會一起上學;傍晚,如果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他們也會一起回家。
看起來,好像他還和她過著一樣的生活。
可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已經同那些人相識相熟。
簡家所在的小區也能看到跑車,但簡安向來都是路過,那些跑車與她毫無關系,她也提不起任何興趣。只有當男生們聊起汽車,簡安聽著他們隨口報出數字,隨便一串數字,都勝過簡爸簡媽現在的房子,而為了那套房子,簡爸簡媽還需要償還許多年的房貸。
她突然清醒地意識到,如果說,簡家是一條線,顧遇和她在這條線以內還過著普通的生活。可是,在這條線以外,顧遇已經逐漸走上了一條與她截然不同的軌跡。他不過是暫時住在簡家,總有一天,他會回到屬于他的城堡。
隨時都可以。
恍惚間,她聽見那些男生們討論起新的話題。不過他們剛起了一個頭,突然想起有女生在場,及時止住,但他們都吃吃地笑著,傳遞著彼此都懂的眼神。
簡安垂下眼眸。
也許是因為顧遇,也許是因為她是女生,總之,這些男生還算照顧她。但這種照顧的背后,是某種他們才懂得的疏離,提醒著她的性別對他們而言,是不能讓他們更盡興的阻礙。
而顧遇,他并沒有發現。即使他發現,也只會堅持讓簡安留下,并不會在乎那些人的想法。
顧遇一心想帶著她來這里,覺得她離開簡爸簡媽就能夠輕松愜意。但這里并不比生日會的現場好多少。
那些所謂的照顧,傳達著他們的提醒,提醒著她,這里不是她輕易能夠踏足的世界。
其實,她可以照著鄒靜的樣子應付男生,加入其中。雖然她沒有那么做過,但照貓畫虎,有樣學樣,她還是可以盡力一試。
但她什么也沒做,甚至想縮起身子,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因為不喜歡,便不想勉強自己。
她放開玻璃杯,把它放回桌上。跳下高腳椅,雙足重新放入高跟鞋,她忍著痛,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游戲上,找了個機會,悄然離去。
微弱的存在感也有好處,她想,因為當她消失,無人會在意。
顧遇打完球,抬頭,往簡安的位置看去,那里空空如也。
簡安落座后,他一直有留意。包括她起身,他注意她離開。但他以為她不過是去酒吧的洗手間。可一局球打完,她沒有歸來,他生怕她遇見什么麻煩,將球桿擱在桌上,和朋友們打過招呼,他卻透過二樓的窗戶,看到了簡安的身影出現在酒吧一樓的人群中,她一瘸一拐地走著,看方向,是往酒吧的門口走去。他才明白,她是打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