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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叁的代表是白煜,鄒靜憋著笑,手肘輕輕撞著簡安。簡安沒什么反應,看著臺上的白煜面無表情,好像她和白煜之間只是單純的陌生人,沒有過任何關系。
白煜念完演講稿,下了臺,看到在后面等待著的顧遇,臉色一變,路過他身邊時重重哼了一聲。顧遇并不在意,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了演講臺。一見著他,學生里討論的動靜變得更大。簡安耳邊能聽見許多女生議論著顧遇,議論他長得如何好看,或者成績如何出色。她坐在觀眾席里,靜靜看著顧遇。他生得好看,聲音也有磁性。顧遇是脫稿演講,不疾不徐,全程流暢,枯燥的套話由他娓娓道出,聽起來很真誠,也不會讓人覺得厭煩。他出場時還有一些議論聲,漸漸的,許多人都安靜下來,專心聽著他的演講。
等到最后的人發言完,演出開始,顧遇再次出現在舞臺上,是主持人的身份。演講、主持、演出,他身兼數職,可見今晚任務之重。
各班表演一出一出地過去,到了簡安的班級,他們今晚表演的是《簡·愛》。臺上的人賣力地表演,故事漸漸走到高潮,朱費雪提裙站在舞臺上,奮力地喊出:“你以為因為我貧窮、低微、不美……”
“噗嗤——”
舞臺麥克風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大禮堂,底下的學生也就沒有顧及地交頭接耳,鄒靜的笑聲夾雜在議論聲中,也不顯得突兀。
簡安聽見了黑暗中朋友的笑聲,她好奇地問:“怎么了?”
“怎么了?”鄒靜怪聲重復了簡安的問題,指了指臺上,尖刻地說,“你不覺得,由朱費雪來講這樣的臺詞,很沒有信服力嗎?簡·愛是個貧窮的丑女人,她?她連扮丑都不肯!”
簡安看著臺上的朱費雪,她雖然穿著西方復古的黑衣灰裙,看起來卻一點也不灰暗,尤其白雪似的肌膚在燈光照耀下明艷動人。簡安很少讀名著,不知道《簡·愛》講的什么故事。但對鄒靜的刻薄,她習以為常地聳肩:“這有什么呢?”
“一向如此,”她說,“那些影視劇不也是如此?你什么時候見過真的丑女?不都是披著丑女的外殼,其實都是美人的底子?她們出場時是丑的,但會經由男主的改造,展現出讓男主驚艷的皮相,才會讓男主心動。此外,丑女還得成長為完美自信的漂亮女人,逆襲人生,這才是大家愛看的故事。”
“當然,”簡安補充道,“這種戲碼我也愛看,俊男美女嘛,世人皆偏愛美人,美人自會受到優待,至于丑女,或者是瘋女人的沉重故事,誰愛看?誰會喜歡看?”
“簡安,”鄒靜無奈地說,“你在說什么呀?我的意思是……”
她努嘴,話語中不無羨慕嫉妒:“誰讓人家有個當官的爹呢。”
簡安這才恍然大悟,她們兩個說的不是一回事。
如果說有什么是天生的,那么鄒靜和朱費雪這兩個就是天生的不對付。她和朱費雪都是美人,不過朱費雪更勝一籌。朱費雪有一張娃娃臉,臉龐圓潤,長相可愛。鄒靜是小巧精致的瓜子臉,雙眉細巧,宛如柳葉。兩個都是美人,卻是誰也不服誰。論人氣,朱費雪更受女同學的喜歡,鄒靜卻更受男同學的喜愛。同班女同學私底下沒少議論鄒靜,她們厭惡她在男同學面前撒嬌賣乖,利用別人達到自己的目的。因為她們討厭鄒靜,簡安作為和鄒靜走得近的朋友,也一度被女同學們所厭。直到有幾個住宿的女同學求走讀的簡安帶了幾次外面的早點,發現簡安還挺好說話,覺得她人還不錯,對簡安的惡意才少了起來。相比鄒靜,簡安和她們的關系還算可以,但也談不上多密切。
鄒靜向來喜歡同朱費雪競爭,就連學習,她們兩個成績上的排名也是難分伯仲。這回班里要表演《簡·愛》,鄒靜和朱費雪一同競爭女主角,最后老師把這個角色給了朱費雪。鄒靜心里不平,單方面認定朱費雪拿到角色是因為她的家世,而非她的能力。只有這樣想,她的心里才能好受一點。
相比鄒靜的不平,簡安則顯得淡然,或者說,兩人的關注點從根本上就不相同。
鄒靜因為沒有得到出演女主角的機會為自己不平,簡安卻是已經對此習以為常。
“你說世人都偏愛美人,我可不同意,”只說朱費雪,鄒靜也覺得糾纏在這個話題顯得她無聊,于是順著簡安之前的話題聊下去,“你只看到美人光鮮的人生,你以為美人備受寵愛,可怎知美人有沒有受苦?”
“哦?”簡安轉頭看朋友,“怎么講?”
“哼!”鄒靜說,“你沒聽過紅顏禍水這種詞?不少故事里說得好聽,里頭的男人們個個情深似海,為了女人爭來搶去,實際上美人不過是他們用來炫耀功績的戰利品罷了。有權有勢的男人把一個個美人收進家門,享盡齊人之福,而美人卻受盡后宅之苦!而且,遇見戰亂,美人顛沛流離,可不知道要吃怎樣的苦。說不定長得越美,受的磨難就越多呢?就算是現代,你怎么知道美人不會遭遇潛規則或者性騷擾?越是出眾的美人,可越容易被人覬覦呢!”
她說完,兩人驚奇地看著對方,像是她們才第一次見面一般。
臺上還在表演,簡安忽地“噗嗤”笑出聲,“你看,”她指了指臺上的女主,“女主也叫簡愛哎,和我名字挺像的。”
“簡安同學。”鄒靜高傲地說,簡安每每暴露她的無知,鄒靜就會在這樣的時刻中得到滿足。“人家姓Eyre,名Jane,和你完全不一樣的好吧?”
“好嘛好嘛,”簡安吐了吐舌頭,“真沒意思。”
“不過你說的其實也有些道理,”鄒靜望著舞臺,“《簡·愛》這出戲好歹還能做做窮女人和有錢男人大團圓的美夢,要是按著班里之前的提議,表演《祝福》,我的天吶!”鄒靜語氣夸張,“我可不會去爭著演一個最后結局凄慘的窮女人!那種角色朱費雪要是要,她盡管拿去!不過要我說,如今大家恐怕不會喜歡看這樣的故事。”
這話由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說出來,盡顯鄒靜的膚淺。簡安不得不雙手合十,朝天虔誠作拜:“魯迅先生,您要是想降道雷千萬找準目標,不要誤傷她身旁無辜的我呀。”
鄒靜把手放在耳邊,做擴音器狀:“嗨呀,安安,你說了什么,我怎么沒聽見呢?”一邊笑瞇瞇地捉住了簡安的手臂。
既然是朋友,那要死當然得一塊死啦,對不對?
兩人在底下聊著,臺上演出熱火朝天。等《簡·愛》結束,朱費雪帶著同班同學謝幕,再過了叁四個節目,兩個主持人出來報幕,接下來就是顧遇他們班的《小人魚》。
舞臺上的燈光轉成了深藍色,將舞臺渲染成一片深藍色的海底。表演者穿著魚尾表演服,坐在道具做成的蚌殼中,旁白徐徐念著臺詞,介紹著大家耳熟能詳的小人魚背景。等旁白介紹完了海底,幕布落下,再打開時,舞臺上的場景變換,一位王子登上甲板,站在船上眺望遠方。
那是顧遇。
故事中的時間是晚上,燈光轉暗,在背后的幕布上照應出夜晚的顏色,音響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海浪聲,像是要把人帶到夜晚的大海上去。有一束明亮的燈光從舞臺上空落下,宛若月光。高大英俊的顧遇登上舞臺,引起了不少女生的竊竊私語。
他身著王子的服裝,沐浴在大海的月光下。他生來面容出眾,此刻更是耀眼。由他來演王子,的確當之無愧。當黃儋提起角色,簡安絲毫不意外顧遇會演王子。也許這樣的想法不尊重黃憺,只是當簡安看到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就覺得有些人大概生來就是主角,而有些人就算再努力,也不過是襯托主角的配角。
但配角至少還能擁有臺詞,還有機會在舞臺上講述自己的故事。而路人甲呢,路人甲的命運不過是從主角的人生中匆匆路過,不會留下痕跡,也不會被人注意。
當顧遇把目光投向觀眾席,坐在觀眾位上的簡安對上他的眼眸。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覺得,他好像看到了她。
黑暗中,她自嘲地笑起,只覺得是自己想太多。除了舞臺,大禮堂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何況坐在觀眾席上的人有那么多,他怎么可能看到她呢?
顧遇順著著鋪在階梯上的燈光,一步一步走上去。階梯是用大型的紙板擋住,紙板是由表演的同學們各展所長,制作而成的航船船體。他上去后,視野一片開闊,雖然底下是黑漆漆的,可他借著舞臺的燈光,很快就將觀眾席盡收眼底。
他不過略掃幾眼,便遙遙捕捉到了簡安的身影。雖然他們隔得很遙遠,雖然他看不清簡安的臉和表情,但他很確定他看到的人就是簡安。他是向來如此。只要簡安出現在人群中,他便能很快找到她的身影。顧遇并未覺得這有什么特別,對他來說,這就和吃飯喝水一般平常,天經地義。
既然是習以為常的事,自然也不會覺得有什么特別之處。
他知道她在看,笑意不自覺地更深。他帶著這樣的笑容,望向了對面的美人魚。
今日的小人魚斜坐在礁石上,收到他的目光,兩頰飛上兩片紅云。
她是生得美的。十八歲的姑娘已經長開,天生就是一個美人坯子。她穿著人魚表演服,眉目柔婉,顧盼之間,靜雅中帶著幾分害羞,很適合出演小人魚這樣的角色。
對上顧遇的眼睛,看到他的笑容,她有片刻忘了自己身處哪里,只看著那雙漆黑的杏眼,舍不得移開眼睛。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她信。
自在人群中看到他的第一眼,她便為那雙眼睛所吸引,如今他唇畔的溫柔,更是叫她沉醉。
小人魚的故事家喻戶曉,人人都知道她奔向了怎樣的結局。當她觸到了那樣溫暖的笑容,對上那雙能夠暖人的杏眼,她瞬間便理解了小人魚為何會毅然選擇那樣的結局。
如果,要她沉溺在那份溫柔里,她想,她也是愿意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