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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寧靜的思緒被打破,眉頭一簇,詫異地慢慢回過頭,見著來的人后才舒緩了臉色,“你怎么了?急成這樣。”
冬鵑自外朝的庫房一路小跑過來,自然是累得氣喘吁吁,撫著胸口急著給公主報喜,“奴打西庫房過來,聽見總給使念叨幾句閑話,您猜如何?”
公主不由得吃吃笑了起來,松了手里的牡丹花,重新拾起石桌上的小團扇搖了起來,一面淺笑一面上下打量起冬鵑,慢條斯理道,“一定是你在他那得了什么好處,才叫你如此歡喜……”
“今日房相入禁中伴駕了!奴一聽,急著回來告訴公主,正巧遠遠地瞧見房相穿過御橋,自中朝往內禁去呢!怕來不及,趕緊抄了小路回來。”
手中的團扇瞬間跌落,公主的眸中華光閃爍,壓抑著幾分激動,鎮定地顫聲道,“你確定沒有看錯?房相已經離京三載,如今拜相歸來,按路程少說也要還有半個月……”
“總給使說,是圣人叫房相早早歸朝,許是如此才提前了這么多日。”
冬鵑心思簡單,對于公主的異樣并沒有想太多。更何況很久之前,公主便叫她多多留意房相歸來的日子,一有消息馬上告訴她。今日才得了信,她立刻跑回來到公主面前稟告這個喜訊,難免也是有些邀功的期許。
果然,永陽公主很滿意,疾步拉她進入殿中,衣裙在她的腳下愉快地旋舞,“我現在就要去見父親,你來幫我梳妝。”
冬鵑說是,對著銅鏡瞧上公主的臉龐,眨眼道,“聽說圣人在清輝閣親自設宴款待房相呢,圣人說過,最喜歡公主垂髻的模樣。既然如此,奴就給公主梳個垂掛髻吧。”
公主垂眸一想,卻說不,“小孩子才梳垂髻。你便給我梳個雙環望仙髻吧,也算新鮮一次。”
冬鵑說好,一面開始打發絲,一面笑道,“等公主出降了,到時候能梳的發髻樣式也多了起來。到時候,奴一天給公主換一個。”
漱鳶聽罷淺淺一笑,拿起一個玲瓏寶珠臂環擺弄起來,喃喃道,“出降?這話對我來說還早呢……”
“怎么說早呢。公主快要十七了,奴還記得城陽公主十五歲便嫁人了呢。到時候,圣人為公主選個英姿清貴的駙馬……”
冬鵑的話總是多一些,平日里嘰嘰喳喳的,像個喜鵲似的,給偌大的宣徽殿添了幾分熱鬧。永陽公主不喜歡伺候的人太多,貼身的宮人除了冬鵑,
還有一個叫幼蓉的。那是尚儀局特意選出來的人,留在她身邊作伴。
比起冬鵑來,幼蓉的話就少了很多,平日埋頭做事,性子也沉穩些,規規矩矩,恪守體統一一的確是尚儀局教出來的人。
“幼蓉去哪兒了?”漱鳶一直沒瞧見幼蓉,扶著鬢角的碎發側頭望了望,“她去領開春的宮服,還沒回來么?”
冬鵑為公主插簪,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公主。最近房相歸朝以來,朝中官員也跟著變動起來。提拔的提拔,調職的調職,官服的修改和制作多到不行。這幾日尚衣局缺人,幼蓉應該是被留在那幫忙了。”
公主的脾氣有時候的確不小,宮里人也是領教過的。尚衣局沒有事先來通告公主就暫時借了人,這事情怕是要惹得公主不快。
漱鳶聽后卻只是哦了聲,“那就作罷。她一向手巧又穩重,去就去吧。”
公主今日難得心情甚佳,對著銅鏡左右照了照花顏,決定還是要在唇角的兩邊點上笑靨。她瞧了瞧,不禁為自己的忐忑莞爾一笑。
她生怕這妝容太過正式,引得父親的疑心;又擔憂其不夠妍麗,不能引得宰相的驚艷一睹。
畢竟,上一次見他已經是三年前。她在國子監的學業因為房相如的調職也暫停了,她記得,關于他最后的記憶,便是在長安城連綿的秋雨中,那一抹撐著傘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大明宮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