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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鳶半撩著車簾,在鉆進去前再次回頭試探道,“你不進來坐會兒嗎?到了城外,你再出去。”
房相如說不了,“騎馬而歸,也可透透氣。”
他其實是想讓自己清醒幾分,倘若與她同車而坐,這大早上的萬一一時興起,衣衫凌亂的,壞了早朝的儀態,可就不好了。
一路而行回到城中,剛好坊門都開了,街邊有攤子賣小食,馎饦,餛飩,胡餅,胡麻粥,熱氣騰騰冒著香氣,房相如在車外問她想吃什么,“臣去給你買一份。”
只見車簾一挑,半張倦容的臉露出來,漱鳶聞著外頭那誘人的胡麻香,可惜打不起精神,道,“平日這時候我還沒起床呢,眼下肚子里還在睡覺,沒精神吃東西。”她朝房相如看過去,問,“你不吃嗎?”
他一面握著韁繩,一面穩住馬身和她并行,說不吃了,“臣習慣放仗后吃廊下食,再說了,這在外頭一邊騎馬一邊吃,叫御史臺的人瞧見了恐怕更麻煩。”
漱鳶嗤鼻一笑,揚言道,“我要是做了皇帝,頭一件事就是取消御史臺這個地方!吃著皇糧卻整日嚼舌根,實在無用。”
房相如聽了她的豪言壯語,忍不住淡淡笑了笑,公主想的簡單,說出來的話雖然不可行,可聽著倒是解氣,搞不好此話一出,滿朝文武倒都贊成。
大明宮前兩人別過了,漱鳶自西邊的建福門進去了,而房相如在丹鳳門前下馬,與一眾朝臣等待入朝。
新帝登基,未免有一番長遠的抱負想要實現,不過他還有些年輕氣盛,缺乏經驗,所以,他提出來的一些改革的想法,都被房相如一一否決了。
“陛下,我朝自開國以來,一直秉承西攻東守,駐軍也多在西北邊陲。此時改變有所不妥,您執意東攻高句麗,可想過東部防線兵力不足,若繼續招募常備軍,糧草和軍餉也是不夠的,再讓他們臨時開墾荒地,也不大可能。更何況,押運糧草的民夫也需要從當地籌集,賞錢又是一筆開銷。因此,東攻不妥。”
房相如說完,眾臣聽得點了點頭,都覺得宰相言之有理。李睿坐在御座上,本想反駁幾句,可找不出什么破綻,只好也說罷了,“那便從長計議。”
宰相說是,又繼續道,“此外,食封制度不可變。高祖帝曾經削減食封,一改前朝貴門亂政的氣象,陛下怎可又增加回去?此舉臣覺得不妥,還望陛下明鑒。”
房相如知道,陛下心太急,想通過增加食封戶的數量拉攏各個國公甚至是藩鎮節度使,以鞏固手中的權力,可他不知道,此舉最終的受害人還是天下百姓,食封增加,百姓稅務繁重,這根基不穩,權力再集中又有何用?
陛下沉吟不語,手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斟酌地拍著,他遲疑地看向長孫新亭,道,“舅父如何看?”
房相如聞聲望過去,見長孫新亭抬袖道,“臣以為兩件事皆無不可,高句麗乃彈丸之地,臣以為不需要太多兵力,也可拿下,自然是宰相多慮;另外食封一事,高祖當年削減的不過是歸順的前朝貴門的封戶,以做警示,可如今改朝換代,陛下若改,也無不可。”
宰相冷笑一聲,拂袖道,“國公此言詫異。西兵如何東調?若非如此,新募集的兵卒就不需要吃飯了?高祖改封戶為的就是警醒后世,以此為鑒,如若再給貴門增加戶數,豈不是要重蹈覆轍?”
長孫新亭眼皮一跳,狠戾地虛看了一眼宰相,“陛下要實行新政,房相為何處處阻撓?難不成,要以相權壓人?”
房相如雙手在袖中握緊,他挑眉回道,“眾所周知我朝三省六部,知政事并非某一人,尚書門下二省長官皆有權力。相權三分,何來獨大?”
長孫新亭哼笑一聲,不再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低聲道,“竇崔二人無不以你為首,三分,不過是做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