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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儀駕,更掃了旁人的興致。房這個位置剛好,都看得到,諸位歸座吧。”
說什么憂心?恐怕是他坐在這里,叫他們不敢盡興吧。
其實他倒也不是不分場合的人。中書省里他一向嚴苛于人,可出了殿,自然也不會手伸得那樣長。更何況,那幾位都是年輕人,剛及弱冠的模樣,何必和他們在此時較真。
說起來他為何來,不過是替竇楦過來撐撐場面。竇尚書是大忙人,不得空赴貴主宴席,他只是替好友跑一趟而已,說到底也是公事。
雖然……他叫竇楦交出來他那份請柬的時候的確花了不少功夫,也費了點口舌,不過門口的內侍不大識字,好在認得他房相如這張臉,也沒多想就趕緊請他入內了。
房相如微微伸著脖子,放眼去尋崔侍中的影子,可惜人多,實在看不見。不過此宴還真是熱鬧,滿目緋青銀綠,皆是達官子弟,有好幾位眼熟的青年郎君都在其中,其父皆是三省的朝臣,大概是一同被邀請而來的。
想要融入年輕人的局,就要學會變通,這時候就不必做什么侃然正色的樣子,免得不合時宜。
他想到這,忽然覺得參加她的花宴也沒什么難。年輕人多怎么了,他又不是沒年輕過。要通權達變,要順天應時,這和做官一個道理。
所以房相如暗暗對自己點頭,抒懷一笑,又看向臺中的舞者,然后擊掌稱贊“甚美”,對一旁的僚屬聊侃起來,“那想必是羯鼓吧?乃八音之首。記得這一曲,出自西域石國,昭武九國是前朝事了。柘枝初出鼓聲招,回雪飄飖轉蓬舞。公主竟請來了柘枝伎,難得,難得。”
也不知今日怎么了,房相似乎話有點多,不過也隨和不少。雖然是閑聊,可內容之一二還如平日給他們評古論今似的,有幾分傳業解惑的味道。
幾人面面相覷,又不好多言,只得連連陪笑,稱房相博學廣聞,可肚子里又沒那么多東西,一時間接不上話,只好請房相品嘗佳果。
宰相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不一樣了。宴會上的攀今掉古已經過時,孩子們早就沒那個耐心研習史書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太平之世里,這種花宴上寫詩斗文才是該做的,要不然,就是偷偷議論如何與公主攀談幾句話,以窺天姿。
可房相如不了解,依舊按自己的性子正襟危坐于末座,腰身習慣性地挺得筆直,宛如冬松。深緋色的襕衫朝服還沒來得及換,坐在這里倒顯得更亮眼。
有去了趟廁床返宴的人,從末尾溜回席中,瞥見末座的房相如,大吃一驚,紛紛鞠袖恭敬,探聲問,“房相也來了?為何坐于此處?我等心惶啊……”
幾個人一行禮,引得旁人也側目過來,見果真是宰相大駕光臨,哪里還敢坐得住,三三兩兩地都溜到末座那頭,畢恭畢敬地招呼去了。
人頭攢動得太多,臺上的人就看得一清二楚。
珠簾后,漱鳶皺眉不解,偏頭問道,“那邊何事?為何有些騷亂?叫人去看看。”
她今日梳了雙環望仙髻,又插了對簪、對釵,鬢邊斜插花勝,髻中戴了小花軸。
簪釵是金銀或玉制的,雙環髻又繁瑣,所以更顯得她脖子修長,頂著滿頭沉甸甸的繁錯的美麗,連側頭說話的時候都需要小心翼翼,整個身子微微傾過去,視之更為典雅從容。
視線放過去,見人群中有一人頗為醒目,她揚眉疑惑,雖然看不清臉,但窺身姿倒是不錯,瀟瀟然有魏晉之遺風。
她微微輕頷首,道,“人群中那人是誰?將他叫過來,給我瞧瞧。”
幼蓉還未邁出步子,就有內侍垂身走上前來,報,“公主,房相來了。”
她正預備飲茶,聽了之后有些錯愕,“哦?他怎么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