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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說她不是怕黑么。
她松了他的手,轉身踏門離去,房相如忽然手心一空,五指還習慣性地微微攏著。她抽走得太快,快到他還沒反應過來,差點以為是她要掉落進那綽綽的梧桐影里,于是下意識地還要反手握住她,骨節分明的食指滑過她的手背,然后感到她細膩的手就在自己掌中那么溜走了。
多尷尬啊,多落寞啊。他的手就那么在虛空里懸著,仿佛還要拉著她似的。
他五指連忙在袖里收緊,抬手鞠禮,對著她的背影彎下身子去,“公主慢行。臣不送了。”
天心月正圓,房相如待她的背影隱沒在宮門盡頭,才長長吁出一口氣,負手仰頭凝視片刻,驚覺手心方才竟然汗濕了大半。
這實在是失了儀態,他皺眉從摸索出青帕,往手上按去,鼻尖忽然聞到一陣翠云香的味道。
難道她又折回來了?房相如往前走了幾步,只見黑漆漆的夜,暗淡的星子,寂靜無聲的宮闕,并沒有旁人。
這才明白過來,這塊青帕是上次杏崗賞春局上他“借”給她的,且叫她不必還了。不想方才竟然被她不知何時地塞進他的衣兜,大概是青帕在她身上呆久了,也沾染上幾分她的香氣。
高內侍大概是起夜,才醒過來,見房相如一人站在院子里,于是上前殷切低聲問他是否添茶,“昏時永陽公主來了,房相見到了吧?公主可回去了?”
房相如淡淡說公主已經回去了,心里卻道這內侍真該換一換了,宮禁不嚴,安全也是個隱患。不過也多虧他睡得實,才不至于她夜訪的事情搞得人盡皆知。所以剛欲開口說幾句,細想后又滯了聲。
他負手握了握青帕,只頷首說要回去休息了,“請公公備下枕席。我將就一晚就好。”
高內侍連忙允聲退下去準備了。房相如立在那,待他走后,才將青帕疊好放回衣袖內。
無邊風月,云淡風輕。也好,物歸原主,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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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相如千想萬想,卻沒想到他的那番話,李漱鳶竟然真的決絕地聽進去了。
那是一個正午,門下省的侍郎將大典的諸項事宜及禮儀程序的副本送到中書省幾份,由中書省的各個官員傳抄自己負責的部分,然后依次與舊例比對起來。如有與陛下所期不合之處,另取紙張書寫,一并交與中書令匯報,再由中書令刪改批注后,整理好后交由陛下過目決策。
殿內的白麻紙嘩啦嘩啦翻得勤快,書簡展開又卷起,兩省官員擠在殿內忙個不停。開明之世里正是用人之際,官員有事可做,仕途光明,個個都豪情萬丈,格外認真。
高內侍一班人往殿里來來回回送了好幾次茶湯,也不知怎么,將外頭的一些話也帶了進來。
一時間,侍郎、主書、主事,甚至蕃書譯語人也不知怎么皆來了興致,捧著茶碗湊在一處聊侃起來,連手頭的事務都暫擱了。
在中書令附近收拾書簡的書令史忽然喊了一聲“茶湯是不是鹽太多了!”,遂也藉機湊了過去,跟著一同眉飛色舞。
房相如正看著遞過來的文書,余光瞥見身旁的書令史離去,微微皺眉。
就說吧,這內侍改換換了,方才還是清明氣正的中書省,也不知怎么了,搞得像街頭老婦的閑話攤子。
話題么,大抵又是宮中的什么風月之事,抑或是誰寫的什么詩又得了陛下的贊賞。
耳邊聒噪,房相如輕輕嘆口氣,瞥了一眼搖了搖頭,將筆擱置下,亦端起茶湯品嘗休息。
忽然聽聞下頭有人細語,“永陽公主要大婚了?過幾日的花宴,不知令郎是否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