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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頭暗角,怎么又會被冬鵑誤當作她的課業(yè)拿了過來。
她燒著熟蝦似的臉低頭木然看著桌角裝死,余光瞥見畫上的人栩栩如生,你儂我儂,好在還不是太過分的姿態(tài)。
宰相氣壞了。大逆不道,簡直大逆不道!如今這境地,成何體統(tǒng)?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仿佛要把釘在青榻上好好審問一番。
其實她真的是無心之過,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用這樣的方式調(diào)戲朝臣。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她還是要臉子的。
房相如氣得抖著手一把將那書簡推在旁邊,驚怒道,“公主從何得來的這些書?可是身邊有不守規(guī)矩的宮人唆使?”
前些日子她還想著試探房相如的底線,今日一見他果然是怒了,心里又慫怕了起來。
從前只聽聞他喜怒不形于色,殊不知越是這樣的人,發(fā)起火來的時候越嚇人。她只覺得案幾對面的又陣陣陰風發(fā)散過來,若不是他依舊強忍著,恐怕那書簡就要被他丟在墻角散了架。
她不說話,房相如目似寒星地瞧她,冷聲問道,“公主近日來三番五次不守規(guī)矩,臣念在公主年少,一心想著教于主上。可如今看來,公主似乎并不受教。”
漱鳶聽在耳朵上,依舊在那坐著裝死,發(fā)滯的目光垂凝著一言不發(fā),腦袋上頂著房相如的訓誡,只覺得脖子快要撐不住了。
她嘴巴咬得緊,無論他說什么都半句不回應,房相如覺得有時候她可真能氣死人,嗓子里輕呵一聲,低沉著聲道,“罷了。公主的私事臣管不了,唯有交給陛下斷決。”
漱鳶知道他慣會拿陛下壓人,聽見了房相如把圣上又抬出來了,她走投無路,低著頭幾乎真的快悲痛欲絕,一咬牙,終于大聲嚎道,“我實在是不知道這怎么回事,就算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在宮里私藏這種書。現(xiàn)在一想,大概是前些日子去城安和康晉兩位姐姐那邊弄混的。我冤枉啊。”
房相如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滋味,搖著頭嘆氣,“公主身邊的人也太不謹慎了!此等淫巧怪書,出現(xiàn)在宮中已是大忌!先不說城安公主與康晉公主是否是從教習侍女那邊提前得來的。貴主還未出降也未訂親,這些東西此時看不得!”
說起來,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城安與康晉兩位公主這個月里緊鑼密鼓地搶著選定駙馬,但凡了解些情況的人,也知道她們是為了逃避和親才出此下策。房相如說完看了漱鳶幾眼,不禁皺眉,奇怪她為何當日沒有找個退路。
“也罷。今日臣就將這污穢之書帶出宮去,總之留在宮里是斷斷不可的……”
他怕再說下去又聽見了她的哭腔,于是也沒了心情去繼續(xù)責她,緩言警道,“公主還是謹慎些好,行為不端易招來他人話柄,若是流于市井之中,那就不可收拾了。”
上輩子她那驚為天人的風月往事依舊在腦中揮之不去,街坊百姓對天家秘聞最感興趣,但凡三人成虎,流言不絕于耳,于她于王朝都不是什么好事。
房相如居然有點慶幸做她的少師了,天知道她這個炮仗什么時候炸,就這么在身邊盯著她,隨時指點糾正,也算及時。這輩子別再讓那種事情重蹈覆轍,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她蚊子似的應了聲,手在案幾上悄悄將環(huán)佩握出了汗,半晌,她才憋出來一句話,“說起市井之言,房相常去平康坊一帶么?”
房相如隱隱約約有些大驚失色,怔了片刻,不可思議道,“公主為何……問得出這種話?”
漱鳶幽怨地打量起他的神色,房相如是文臣,心思也有狡猾的時候,她半懷疑地看著他,又道,“房相如今而立之年了,身邊也沒有紅袖添香,難免夜里孤枕寂寥。若是真去平康坊排解……倒也不必隱瞞。”
房相如太陽穴一跳,沉了臉道,“公主這都是從哪里聽來的無稽之談?”
她故意苦笑,“無稽之談這話是不是早了些?空穴來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