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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楦詫異地望過來,覺得房相如某些事情上的不開竅實在令人發(fā)指,“你不想娶妻?瞧你長安有宅房,相貌堂堂,論才干當屬本朝第一,條件是不錯,可要是再拖幾年就不好了。”
房相如很是嫌棄他的話題,故意調(diào)侃道,“娶了妻就不能去平康坊了。紅巾翠袖,我還想學(xué)古人風(fēng)流倜儻一回,可惜現(xiàn)在太忙,大概要辭官后才可以。為了等到那時候,我不如不娶?!?
“等到該辭官的年紀,你想風(fēng)流也不行了吧?就算娶了妻,怕是她都懶得擔(dān)心你了。”
竇楦雙手插袖,將房相如好生懟了回去,“依我之見,你還是盡早給這宅子找個女主人……”
說完,抬眼看見房相如正面含薄冰地直視他,著實嚇人。竇楦擺手直說別,悻悻地低頭喝了口青飲,無聊之際,目光落在了案幾上的一沓紙上。
“臣聞規(guī)矩以正方圓,父教以免子過……永陽公……”
不等他看完,忽然被一把拂走,“這是我給陛下的密疏,你莫看。”房相如一面冷聲說著,一面迅速將紙卷起,又面不改色地將紙卷塞入竹筒,轉(zhuǎn)過身避開他質(zhì)疑的目光,催道,“你早些回屋休息,明日還要早朝?!?
“你在寫奏狀?”竇楦立即明白怎么回事,起身追了過去,不可置信道,“你要彈劾永陽公主?”
竇楦平生最愛兩件事,其一是吃胡食,其二是房六的風(fēng)月事。
這房六今日竟特別地為永陽公主動筆寫狀子,足以叫他驚奇了,他歪揚著頭瞇眼道,“難得公主今天一直看你。我可聽說今日她一直同旁人提起你,你卻在這兒要背后告狀,好生薄情!”
房相如眼皮跳了一下,“她都說什么了?”
竇楦抱臂斜倚上圓柱,笑道,“放心,當然是夸你的好了。”
房相如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他真是有點怕她了,像一隊專門奇襲的騎兵似的,總是趁他不注意沖進他的地盤,擾得他心亂?!芭隆边@個字他很不喜歡,細想后,不如說是“擔(dān)憂。
她上輩子說過得不太快樂這事他一直耿在心頭。這輩子他有點于心不忍,多少想叫她縱情縱性一些。從前他當著陛下的面子列舉了她奢侈浪費之事,批得她紅了眼圈,大概招了她好大的恨。
如今他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她少些彈劾,看著她平安一生,也算對得起舊日在洛陽和她的那段緣分。至于別的……
房相如與煩人的竇楦話別后,執(zhí)著竹筒一路思量,回了自己屋。端坐著點一碗書燈,鋪開未完的字跡,重新研墨蘸筆。
至于別的……他看出來李漱鳶倒是想和他有點“別的”。
想起她的表白,房相如懸著筆定神,滿腹溫麗的規(guī)勸之詞停在鋒毫。
他覺得李漱鳶的那些話實在孩子氣,情愛之事就這么拉扯到一輩子和生死之事上,頗有一種飛螢撲火般的孤注一擲。
可他們不可能,一來公主與重臣私下親近本身不大妥當,二來歷朝歷代的皇帝不會讓手握大權(quán)之人尚公主,三來……是他自己暫時甩不掉的倫理拘束。
說起來房相如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氣可嘉,敢在皇庭里對他動手動腳;可又覺得她胡鬧,大概感情這東西,她初嘗些青澀便以為是一生宿命了。想必過不了幾天,她定然就沒了興致,就像那些被她厭膩了的奇珍異寶似的,對他這個人也就這么遺忘了。
這般左思右想,總算理清頭緒了。房相如覺得又欣慰又頗有些不是滋味,提著的筆尖直到那滴濃墨懸不住了,顫顫巍巍地滴落下來,啪嗒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