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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相如單指支著木窗聽了一會兒,只聞坊間有些許吵鬧聲,仔細辨后便知又是有百姓扒了坊間的墻頭,想跑去另一邊,結果被金吾衛逮個正著。宵禁一事他也和陛下提過幾句,建議不必管得太嚴,百姓熱衷夜游也無可厚非,加派人手巡查便是,可惜長孫新亭以不利于掌控為由,把這事情駁回去了,最終不了了之。他緩緩放下窗,坐在翹頭案前對著快要滅下去的燭燈緘默。
今夜令他心煩的另有其人。
下人攏著燭火在屋外等了許久不聞主人傳喚,透過竹篾紙眼見著屋內的光一點點弱了下去,這才悄然走入,小心翼翼地添了一輪燈,又退了出去。
屋中恍惚間明亮起來,映在身后的屏風上將一襲煙波明月圖照得粼粼欲出,房相如的臉攏在那片晦暗不明的柔光中不語,冷在案幾角落里的竹簡皆引不起他的興趣。
他想起關于李漱鳶的舊事。
記憶中原本和自己不那么對付的這個人,忽然在他面前變得輕佻嫵媚,仿佛轉了性子似的,叫他必須聚精會神地應對她那些不太妥當的言辭和舉動。
房相如覺得她的存在大概要超出了他力所能及的范圍,探手斟了盞青飲,覆手銜起杯子停在唇邊,回想起前世李漱鳶傳遍長安城的那件“風月之事”。李漱鳶性情再如何嬌縱,也不應該是會豢養道士做面首的人,至少他曾經篤定這一點……可今夜……
可今夜她的眼神不對勁,甚至以商量點私事為由,趁機投懷送抱地輕薄他,這叫他百思不得其解。女大十八變,難不成在他離開長安的那幾年里,李漱鳶的性情已經超出了他所料?
想起她在杏崗的那些話,房相如很是煩惱,抬著二指揉起了眉心,今夜之事分外嚴峻,他一人勢單力薄,更不能與竇楦商量。良久,他沉了口氣,睜開眼攬袖提筆,終于下定決心要在陛下那奏她一本,規勸陛下好生注意李漱鳶的言行舉止。
“義父。”
宋洵在角落終于見房相如面色舒緩些,才拘謹地喚了一聲,“見義父一直忙于公務,未敢打擾。”
房相如抬起頭,見宋洵自屏風下的陰影中走來,應了一聲,說無妨,“今日有些要事與竇尚書相談甚久,耽擱了時辰。你先回來用過膳了吧。”
宋洵順從地說用過了,又問起房相如是否要傳膳,見房相如擺擺手,只道是不餓,叫他早些休息。只見宋洵躊躇一會兒還是不走,似是還有話要說,房相如看在眼里,問道,“洵兒還有事?”
他與宋洵的關系比起父子,更像是夫子與學生。當年隱太子成王麾下的宋將軍與房相如算是朋友,只可惜一朝變天,站錯隊的宋將軍被生俘,奈何死活不投降,大罵還是豫王的當今圣上不仁不義,篡取太子之位。
陛下無奈之下,自然留不得這樣的人,手起刀落,宋家無一幸存。他苦勸之下,宋洵這個獨子終于留了下來,他帶在身邊親自撫養,已有三四年。
房相如沒那么刻板,叫宋洵留了他父親的姓氏,不必隨他改姓房,日后等他成人后,謀求一官半職自立門戶,他的良心債也算結束了。
他對宋洵管得不那么嚴,終歸是覺得對他父親有些愧疚,房相如心里嘆了口氣,往事難言,他放下筆,看向宋洵,道,“你且與我說。”
宋洵見義父并未生氣,才放心些,推諉了幾句,才問起來,“義父與竇尚書所談之事是有關突厥和親么?”
房相如頗為意外,宋洵問起朝中事倒是不常見,他開口